到那时,眼下他的游刃有馀、左右逢源,在曹操眼中,都会变成威胁。
如果尖锐的批评完全消失,温和的批评将会变得刺耳。
如果温和的批评也不被允许,沉默将被认为居心叵测。
如果沉默也不再允许,赞扬不够卖力将是一种罪行。
眼前这位太尉大人,并非糊涂,并非性子变烈了。她是在故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
只要杨彪还在,孔融、边让、祢衡还在,只要这些名士们的批评声还在朝堂上回响,曹操就不会针对刘洵。
因为刘洵再怎么样,也比那些“狂吠不止”的老顽固顺眼多了。
“长者厚爱,洵铭感五内。”刘洵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只是曹操此女腹黑……额,我是说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我担心她会对你们不利。”
刘洵倒是不记得杨彪怎样,但清楚记得孔融是被曹操杀的。
“多谢殿下挂怀。”杨彪心头一暖。
眼前的少年绝不蠢笨,很清楚其中厉害。
若他是个工于心计,只考虑政治得失的人,此时绝不会找来自己和孔融苦口相劝,相反,会乐见其成才对。
世人都以为他的魅力来自于国色天香的容貌、金枝玉叶的身份。
可她杨彪是什么人?曹操、荀彧又是什么人?
男子再如何绝色,在她们这个层次的人看来,不过是个好看的皮囊罢了。
像吕布那样色欲熏天的蠢女人,纯属异数。
而刘洵在聪慧背后的赤诚,勇敢背后的同情,才是这乱世中最稀有的美玉。
杨彪看着她的眼睛,宽慰道:“刀锋能杀人,却杀不了人心。”
“我们不做具体的政务,又洁身自好,若是因言获罪,必将引起天下人的不满。”
“到时候,普天之下的士族名门、还奉汉室为正朔的诸候,都会不再信任曹操。”
“她迎奉天子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以曹操的聪明,她不会这么做。”
刘洵神色复杂。
他觉得杨彪说的没错。
但就是对那红衣少女不放心——她不是一般人呀!
杨彪看着眼前为自己担忧的少年,只觉得越看越是喜欢。
这样一个秀外慧中,胸怀大志,又体贴人的男子,若能当自家的女婿,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她话题一转,问道:“说起来,犬女杨修在殿下麾下做事,还称职吗?有没有给殿下添麻烦?”
刘洵微微一怔,连忙夸道:“太尉哪里的话!弘农杨氏家学渊源,太尉更是教女有方。我得德祖姊相助,庆幸还来不及呢。”
“德祖才情卓绝,办事干练。光禄寺上上下下的事务,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屯田之事,若非德祖从中操持,也断不会有今日的成效。”
他可不是说客套话。
杨修虽然有时候傲娇了些,但确实是个超级能干的行政天才。
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她,刘洵都不用太操心。
无偿加班,自主担责,简直是传说中的顶级牛马……
杨彪听得眉开眼笑。
“殿下过誉了。德祖那孩子,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心性浮躁、不够沉稳。”她故意叹了口气,“老臣最近在想,给她寻一门亲事,让她收收心……”
“不好了!!”
一声惊呼从亭外传来,打断了杨彪的话。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匆匆而来,却正是他们正在说的杨修。
说杨修杨修到嘛?
只是这名一向优雅高傲的少女,此刻却发丝凌乱,气喘吁吁,白淅的脸上满是惊慌:“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彪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刚刚铺垫了那么久,眼看就要把话题引到女儿和公主的婚事上了——这死丫头偏偏这时候冲进来,还偏偏是这副狼狈模样!
“德祖!”杨彪的声音沉了下来,“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真是没有半点城府!”
杨修被她一喝,匆匆行了个礼,眼中仍有掩饰不住的惊惶:
“袁术……袁术在寿春称帝了!”
杨彪的脸色瞬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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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诸候中最强大者,并不是迎奉天子的曹操,也不是还未战胜公孙瓒的袁绍,而是袁术。
她此时的疆域横跨扬、豫、徐三州,北抵豫州陈、沛;东临徐州下邳、广陵;南至扬州会稽东冶;西接荆州的江夏,坐拥十一郡,是当之无愧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