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皇室宗亲的尊贵,却又是没有威胁的男子,于是天然的地位超脱。
他与曹操、杨彪、荀彧这三派领袖都交情匪浅,也常会不限派系地邀请朝野中人赴宴。
于是,万年别院,逐渐成了许都中一个特别的存在。
而万年公主的宴请,也成了许都最受追捧的“顶级沙龙”,一帖难求。
可谓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但今天,万年园里只请了两名客人。
幽静的陶然亭中,清风习习,溪水潺潺。
坐在刘洵左手边的是杨彪,她仍是一身半旧的深青色曲裾,花白的鬓发梳得一丝不苟。
而另一侧的客人,是新任的将作大匠——孔融。
她是孔子二十世孙,天下闻名的大儒,也是杨彪的老友。此番受朝廷征辟,赶来许都,尚不足一月。
“二位请趁热尝尝我的手艺。”刘洵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
孔融和杨彪低头看向面前的小盏。
一盏清透的鸡汤。
汤色澄澈,几近透明。
但不凡之处是,中央微微荡漾着一团雪白的花朵。
“这是何物?”孔融好奇地问。
“豆腐,”刘洵微笑:“没有切断的豆腐丝。”
孔融怔怔地看着盏中那朵“菊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豆腐丝细如发丝,千丝万缕,在鸡汤中缓缓散开,恰如一朵盛放的白菊。每一根丝都匀称如一,每一瓣“花瓣”都舒展自然,阳光的映照下,有种晶莹剔透的美感。
杨彪也愣住了。
她是弘农杨氏家主,自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珍馐美味没见过?可眼前这道菜,已经超出了她对“菜肴”的认知。
小心翼翼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豆腐丝入口即化,鸡汤的鲜味与豆腐的清香融为一体,滑润细腻,竟有种说不出的雅致。
“妙。”杨彪放下汤匙,由衷赞叹,“看似至简,实则至精。这豆腐丝是如何切出来的?”
刘洵介绍道:“这道菜名叫‘文思豆腐’。一块豆腐,横切八十刀,竖切八十刀。每一刀都要均匀,共切出六千四百根连而不断地豆腐丝。”
孔融与杨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
这样的一份用心,以及能把豆腐切成发丝般精细的刀法,真正让人叹为观止。
刘洵暗暗得意。他没有机会上阵杀敌,苦练的刀法倒也没有浪费。
“多谢殿下如此费心招待。”孔融放下汤匙,正色道,“只是如今朝廷初定,天下未安,殿下有经世之才,正当用于匡扶社稷,而非沉溺于此等……此等精巧之物。”
亭中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刘洵瞥了眼杨彪。这位气质雍容的太尉正慢条斯理地品味着豆腐,看样子早已习惯了孔融的作风。
“文举先生所言极是。”刘洵顺着话头道:“正因为如今天下未安,做事才更需循序渐进。”
他今日宴请二人,其实就是为了规劝。
“昨日文举先生上疏,主张依古制,京畿千里之内,不封诸候?”
孔融眉头一扬:“正是!曹操虽迎奉天子有功,然军权独揽,政令多出司空府,长此以往,朝廷威严何在?”
“只有增加王赋,尊崇帝室,才能避免重蹈周、秦衰败的复辙。”
刘洵心中轻叹。
孔融才华横溢,但未免太书生气。
来许都前,认为曹操是当世周公,能够辅佐天子、匡扶汉室。
甚至还写了一首《六言诗》赞美:
“曹公忧国无私,减去厨膳甘肥。群僚率从祁祁,虽得俸禄常饥。”
结果到了许昌,看见了曹操的大权独揽,马上就反转了立场,处处看不惯她。
“先生一心为国,我自然明白。”刘洵斟酌着词句,“只是眼下朝廷所能依仗的,唯有曹操之力。”
“出了颍川,过了陈留,朝廷的政令便是一纸空文。天下十三州,朝廷能号令的,不过曹操治下的兖、豫两州而已。”
“所以我觉得,先生不必对曹操表现得太过敌视。”
孔融沉默了片刻,傲然道:“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但曹操种种作为,我做不到熟视无睹。”
“我眼里揉不下沙子。曹操表面上躬敬,骨子里却是在架空朝廷。这和当年的董卓有什么区别?”
刘洵无奈,正想再劝两句,只听杨彪笑道:“殿下不必劝她。就她的臭脾气,让她藏着掖着,她浑身就会不舒服。”
刘洵看着孔融那副倔强的模样,又看看杨彪那副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