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那边钟毓在修墙。曹睿不打算来。
——
十一月初三。
东市。
老马的酒肆——满了。
三张桌子不够坐。他又从隔壁杂货铺借了两条板凳。
搁在门口。客人坐在外面喝。冷风灌着。
但酒是热的。高粱烧。一碗下去从嗓子热到胃。
蒋琬路过的时候数了数人头。十一个。
有修城墙下工的屯田兵。有东市摆摊的小贩。
还有两个穿长衫的。关中本地读书人模样。
读书人在喝酒。跟屯田兵坐一条凳子。
蒋琬把这事记在册子上。没多写。就写了一个字——“融”。
——
十一月初五。
董允的册子更新了。
“东市登记商户——五百零九户。城内登记开业作坊——三十七家。”
五百零九户。一个月前是二百一十一。翻了一倍多。
刘禅看完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有没有铁匠铺。”
董允回去翻了翻。“有。两家。一家打农具。一家修车轮。”
“打农具那家——能不能打兵器。”
董允的手停了。
“不急。先记着。等城墙修完——朕要在城里建一座军械坊。诸葛连弩的零件、箭头、枪尖。以后不全靠蜀中运了。关中有铁。有匠人。就地造。”
董允把这条记在册子最后一页。打了个圈。标了“密”。
“另外——”
刘禅从暗格里摸出一页旧纸。边角泛黄。
上面的字是蝇头小楷。诸葛亮的笔迹。
“这是丞相去年给朕的。木牛流马的改良图。第三版。比现在的轻两成。载重多一百斤。但关键零件需要精铁锻打。蜀中的匠人试了三回——火候不够。关中的铁匠——朕想让他们试试。”
董允把图纸收好。“臣去连络。”
走了。
刘禅坐在案前。把方略翻到最新一页。
“第五十三日。棉衣到。第一批千件发放。缺口六千。盐井换棉激活。蜀中月供八千石粮确认。天水已定。姜维驻守。”
顿了顿。又添了两行。
“军械坊——选址。”
“木牛流马第三版——试造。”
这两件事不急。但得现在开始想。
长安要变成什么——不光是一座守得住的城。还得是一座能造东西的城。
能产粮、能出盐、能打铁、能造车。
蜀中离得远。践道冬天结冰。夏天山洪。一年到头能跑通的月份不到八个。
长安自己能造。才是真的站住了。
窗外有人在院子里走。脚步轻。
是缝棉衣的婆子收工了。端着针线笸箩往门口走。
互相嘀咕着什么。声音细。听不清。
笑了一声。
刘禅把方略合上。
城墙快修完了。南墙还有十五天。
曹睿缩在潼关后面不敢动。
冬天才过了一半。但最难的日子——翻过去了。
他把灯拨亮了一点。没急着吹。
从案下抽出一卷竹简。兵法。
姜维从天水送来的。缴获的曹魏军中教材。司马懿编的。
翻开。看了三页。眉头皱了一下。
写得不错。条理分明。
但有个毛病——太重守。处处讲稳。讲不动如山。讲以逸待劳。
刘禅把竹简合上。搁在枕边。
司马懿守了一辈子。守到最后——连自己儿子的路都是守出来的。
守得住天下。守不住人心。
他吹了灯。没睡。
黑暗里想了一会儿。关中的铁匠。
灵台的盐井。东市的酒肆。城墙上的灯笼。
还有那个搬了六百块砖的暗桩。穿着蜀汉的棉衣。明天还会搬。
城外远处。风声低了。雪停了。
城墙上孙成又在唱。这回没走调。
唱的是——
“关中好。关中好。麦子黄了人不老。”
乱编的。词不通。调不对。但嗓门大。
城里有人跟着哼了两句。也不知道是谁。
声音散在夜色里。远了。
明天。该找那个打农具的铁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