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去了东市。
没带仪仗。便服。陈到跟了两个白毦兵。散在前后。隔了十来步。
东市比一个月前热闹多了。两边铺面开了七八成。
布庄、粮铺、杂货、草药、竹器。还有个卖陶碗的。
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了一排。大的小的。粗瓷。釉面不匀。但结实。
刘禅从铺面前走过去。没人认识他。
穿的是灰布袄子。蒋琬找来的旧衣裳。肘上打了个补丁。象个收帐的小吏。
打农具的铁匠铺在东市最西头。拐角。门脸黑乎乎的。烟熏的。招牌都看不清字。
刘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炉子烧着。红的。风箱一拉一推。呼呼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光着膀子站在铁砧前面。手里的锤子——少说八斤。
锤子落下去。铛。
火星溅了一脸。他眼都没眨。
第二锤。铛。铁片弯了。贴着砧面卷过去。
第三锤。铛。收口。一把镰刀的雏形出来了。
刘禅站在门口看了三锤。
手稳。力匀。收锤的时候手腕往里翻了半寸——这个动作不是打农具的手法。
是打刀的。
“老板。打把菜刀多少钱。”
铁匠抬头。擦了把汗。看见门口站了个瘦小子。灰袄子。不象买得起刀的。
“菜刀——三十文。你要什么样的。”
“窄的。切肉用。”
铁匠从架子上摸了一把。递过来。
刘禅接了。掂了掂。轻。薄。刃口磨得细。拇指搁上去试了试。
割手。
“你这炉子——烧的什么炭。”
铁匠看了他一眼。年轻人问这个干什么。
“松炭。关中遍地松树。便宜。”
“松炭火候不够。打农具凑合。打精铁件——差了一截。”
铁匠把锤子搁在砧上。
“你懂这个?”
“不懂。听人说的。”刘禅把菜刀放回架子。“要是换石炭呢。”
铁匠的手擦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石炭烧得旺。火候够。但关中石炭——得从北边冯翊运。冯翊现在是曹——”
停了。没说完。
冯翊是曹魏的地盘。
刘禅点了点头。没接这茬。
“你姓什么。”
“姓蒲。蒲元。”
刘禅的手在门框上点了一下。
蒲元。
这个名字他在诸葛亮的信里见过。蜀中军械坊的旧匠人名册上有。蒲元。汉中人。给诸葛亮打过刀。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了蜀中。跑到关中来了。
“蒲师傅。”刘禅往炉子旁边走了两步。蹲下。看了看风箱。旧的。皮囊裂了一道口子。用麻绳缠着。“你这风箱——该换了。”
蒲元瞅着他。
“换一个要两贯钱。你给?”
“给。”
蒲元没动。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刘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买菜刀的。”
掏了三十文。搁在砧子上。拎着菜刀走了。
——陈到在铺子外面等着。脸上有点绷不住。
“陛下逛了半天。就买把菜刀?”
“菜刀好。切肉利索。”
刘禅把菜刀递给陈到。陈到接了。
翻过来看了看。刃口。开了血槽。
菜刀开血槽。
陈到把刀裹进布里。没再问。
——回到府衙。刘禅叫了董允。
“东市那个铁匠铺。姓蒲。查一下底细。”
董允去了。下午回来。
“查到了。蒲元。祖籍汉中。早年在蜀中军械坊做过工。建兴二年——不知什么缘故离了蜀中。辗转到了关中。在扶风打了几年铁。今年秋天搬到长安。开了这间铺子。”
刘禅在纸上画了个圈。
“他为什么离开蜀中。”
董允翻了翻册子。
“问了他隔壁杂货铺的掌柜。说蒲元脾气大。跟军械坊的监工吵了一架。监工要他按老样子打。他非要改。吵完——走了。”
脾气大。要改。
刘禅把那页木牛流马改良图从暗格里抽出来。看了看。
关键零件需要精铁锻打。火候不够。蜀中匠人试了三回。
“叫他来。”
“怎么叫?”
“别用官府的名义。让蒋琬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