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半夜敲的门。
陈到开的。手里攥着刀。
“动了。”
孙成喘着气。鼻尖冻红了。
“暗桩憋不住了。没翻墙。走的东门。混在早起出城拉粪的农户里。穿了件破袄子。脸上抹了灰。”
陈到把刀插回鞘。“跟上了?”
“跟了。城门口登记的时候——董允的人认出来了。名册上的脸。降兵营第三屯的。姓韩。登记名字叫韩二。但登册的籍贯写的弘农。”
弘农。司马懿老家。
陈到把这事带到正厅。
刘禅已经醒了。坐在案前。没点灯。窗户推开一条缝。月光照在脸上。
“他出了城往哪走。”
“没往东。这回往北。”
北。北面是渭水。渡了渭水——是北原。
再往北就是冯翊郡地界。冯翊还在曹魏手里。
“跟到渭水了?”
“跟到了。渡口有条小船。一个老妇人撑的。他上了船。过了河。北岸有人接。步行。没马。”
没马。之前灞桥有马。这回没有。说明天水那条中转线断了——郭淮走后,武功县养马的老头大概也跑了。暗桩只能用备用线路。
“接他的人什么模样。”
“看不清。天黑。我们的人不敢过河。怕暴露。”
刘禅把窗户合上。
“过了河就不用跟了。北岸是曹魏地盘。他递出去的是什么——才是重点。”
孙成从怀里掏出一页纸。
“他出门的时候在营房藏了个包袱。臣让人翻了。包袱里有三样东西——一块帛。一截木炭。一把铜钱。帛上有字。木炭笔写的。铜钱——十七文。路费。”
“帛他没带走?”
“没带。他装的是拉粪的农户。破袄子、粪筐、泥裤腿。身上搜出帛来就露了。消息背在脑子里。帛是打底稿用的。写完没销毁——大概觉得没人会翻。”
刘禅点了下头。
“帛上写了什么。”
孙成把帛展开。陈到凑过来。借着月光看。
字歪歪扭扭。不象暗桩本人写的。找人代笔的。木炭笔。能看清。
“蜀军长安兵约两万。城墙修半。粮或够月馀。蜀中践道通。有车队往来。此前断粮之报有误。仓中尚足。”
刘禅看完了。
帛条搁在案上。手指点了两下。
“他把两拨假消息捋了一遍——最后选了折中的。两条矛盾的消息取中间值。聪明。”
陈到问。“那这条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半真半假。兵力差不多。城墙进度差不多。粮的判断——偏低了。他猜一个月。实际够四十天。”
刘禅把帛条折好。没锁暗格。搁在案角。
“让他递。”
陈到等着。
“这条消息到了洛阳。曹睿看到的是——长安有两万兵,粮够一个月。城墙没修完。”
刘禅站起来。走了两步。
“一个月。曹睿算一笔帐。他的新兵最快腊月到潼关。从今天算——两个月。他会觉得长安撑不到那时候。”
陈到的手搁在刀柄上。
“曹睿会怎么做。”
“两种。要么催兵。要么等。等长安自己断粮。”
“哪种对咱们有利?”
“都有利。催兵——新兵上路。魏延在潼关等着。等——朕多种两个月地。”
刘禅把帛条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放回去。
“但这回——别再喂假的了。暗桩递出去的这条够用了。半真半假的消息比全假的更好使。曹睿信了六成——就够。”
孙成在门口站着。问了一句。
“暗桩回来以后——抓不抓?”
“不抓。他回来就当没事发生。但从今天起——把他调离降兵营。编到修城墙的工段去。南墙那段。每天搬砖。累死他。让他没精力折腾。”
孙成咧了一下嘴。走了。
刘禅坐回案前。把方略翻开。
暗桩这条线——到此为止。不杀。不抓。不废。养着。
一个搬砖搬到腿软的暗桩,比一个死了的暗桩安全。
死了——曹睿知道线断了,会塞新的进来。
活着——曹睿以为线还通,不会再加人。
——十月二十五。
东市出了大事。
不是坏事。
有人开酒肆了。
就在东市北头拐角。原来是个空铺面。门板掉了两块。
墙皮剥了半面。新主人花了两天收拾。门板补了。
墙刷了一层白灰。门口挂了个酒旗。布是旧的。字是新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