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扶风那三家粮铺——开了。
不是同时开的。最先顶不住的是东市南头那家。
姓周。四十出头。瘦脸。手指长。拨算盘的手。
他开门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伙计把门板卸下来。
摞在墙根。米袋子往外搬。搬了六袋。白米。
蒋琬的人在对面茶摊上蹲着。看见了。没动。
辰时。第二家开了。姓钱。胖。扶风最大的粮商。
铺面比周家大一倍。门口挂了个新幌子。红布的。上面写——“关中白米,童叟无欺”。
午后。第三家。姓孙。最小的一家。
开门的时候脸上挂不住。左右看了两眼。像做贼。
蒋琬下午到东市转了一圈。从三家铺子门口走过去。没进。
回来在册子上写了三行字。
“周记——开价一百一十钱一石。”
“钱记——一百零五。”
“孙记——一百。”
三天前他们关门的时候——市面上一百三十。
蒋琬把册子递到刘禅案前。
刘禅扫了一眼数字。把册子推回去。
“为什么降了。”
蒋琬翻到另一页。
“这三天。武功县来了两拨粮商。郿县来了三拨。槐里来了一拨。扶风三家关着门——别的县往里灌。灌了三天。把扶风的份额吃了大半。”
关了三天门。眼睁睁看着别人把钱赚了。
“周家那个最先开——是因为他铺子小。本钱薄。关三天扛不住。钱家最大,第二个开。是因为他看见周家开了,怕客人全跑到周家去。孙家最后——是因为他胆子最小。关门是他起的头。现在开门也怕人笑话。”
刘禅拿了个烤竽头。掰了。
“他们关门那天在扶风散的话——查到是谁了没有。”
蒋琬点头。
“查了。不是曹魏的人。是钱家自己放的。”
刘禅嚼着竽头。没接话。
“钱家的算盘——关三天。造个恐慌。等蜀汉急了上门求他卖。到时候坐地起价。一百五不够。两百。”
“结果呢。”
“结果别的县不跟他玩。他关门。人家开门。三天下来——他亏了。”
刘禅把竽头皮扔进纸篓。
“让他亏。亏了他才记得住。”
蒋琬把册子合上。
“臣现在收粮——按什么价?”
“他卖多少就收多少。一百的收。一百一的也收。别还价。谁先送来收谁的。让他们自己抢。”
蒋琬走了。走到院门口转了回来。
“还有件事。那个姓钱的今天下午找过臣。”
“找你干什么。”
“说想包下蜀汉在关中的军粮供应。一个月五千石。价——九十钱。长期合同。”
刘禅的手停了。
九十钱。比市面上任何人都低。
五千石一个月——够长安吃四十天。
“答应他。”
蒋琬的眉毛动了一下。
“签一个月的。不签长期。一个月到了——重新谈。价随市面走。他要是干得好——续。干得不好——换人。”
蒋琬记了。这回真走了。
——
十月十九。
赵云从南墙下来。裤腿上不是灰了。
是泥。冻的泥。硬邦邦粘在膝盖上。
“南墙夯桩——冻实了。那个姓刘的老兵用的冰冻法。好使。今天开始往上砌砖了。”
刘禅坐在后院。面前搁了一盆炭火。手烤着。
“工期呢。”
“二十天。南墙全段——二十天封顶。加之东墙、北墙——整个城防十一月底之前能合拢。”
十一月底。曹睿的兵最快腊月到。中间差一个月。够了。
赵云搓了搓手上的泥。没走。
“陛下。有件事。”
“说。”
“城南校场那帮半大小子——又来了。这回不光扒栏杆看了。有个十五六岁的。翻进来了。跟着屯田兵站军姿。站了半个时辰。腿没抖。”
刘禅看了赵云一眼。
“孙成的人没拦?”
“拦了。那小子说——我要当兵。”
“多大?”
“十五。”
“小了。”
赵云靠在院墙上。
“臣十五的时候已经在公孙瓒手底下扛枪了。”
刘禅没接这茬。
“关中的孩子还在长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