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成的人回报。
“暗桩第五次出城。昨夜。南墙翻的。老位置。”
陈到把帛条递到案前。刘禅正啃一块烤竽头。
蒋琬从扶风弄来的。说关中大户秋天窖里存的。
“这回跟到了?”
“跟了。还是灞桥。还是那两匹马。往东。往潼关。”
刘禅把竽头皮撕了。里面白的。烫手。
。。中间隔了五天。两条消息一前一后到洛阳——曹睿这会儿应该头疼了。”
陈到站在门边。手搁在刀柄上。
“暗桩还留着?”
“留。”
刘禅把竽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陈到。陈到没接。
“留着有用。以后朕想让曹睿知道什么——就让暗桩递什么。这条线废了可惜。关键是——曹睿信不信。”
陈到把那半块竽头搁在案角。凉了再说。
“万一曹睿派人来核实呢。再塞个新暗桩进来。”
“塞不进来。”
刘禅把竽头吃完了。擦手。
“长安四门登记进出。城里生面孔少。能混进来的——只有粮商。”
顿了一下。
“让董允从明天起。凡关中各县来卖粮的商贩——登记籍贯、来路、住处。不拦。不盘问。就登记。”
陈到记了。
“陛下是怕粮商里夹着曹魏的人?”
“不是怕。是让曹魏的人看见朕想让他看见的。粮仓的位置、城墙的进度、兵力的数字——全是假的。他来了看一圈。回去跟暗桩的消息一对——还是对不上。曹睿就更晕。”
陈到把门帘掀开一半。冷风灌进来。
“晕了以后呢。”
“晕了就不敢动。不敢动——朕就多一个月种地的时间。”
——
同一天。
诸葛亮的帛条到了。两封。一封是正事。一封附了截获的曹魏军报。
军报是从潼关守将发回洛阳的。截获的日期是五天前。诸葛亮抄了一份。
内容很短。
“长安蜀军补给不明。前报称粮绝。后报称仓满。两报相距五日。互相抵牾。臣不敢妄断。请朝廷核实。”
潼关守将也懵了。
诸葛亮在帛条末尾添了一行批注。
“陛下妙策。魏军自乱耳目。臣可安心围天水。另附——陇右截获洛阳回函残帛一片。原文如下。”
残帛只有半截。字迹草得飞起来。象是有人急怒之下写的。
“……三报皆异!尔等耳目形同虚设!即刻斩潼关递信使者——”
后面断了。烧了半截。只剩这几个字。
刘禅把残帛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边缘焦黑。
截获的时候就是这样——曹魏那边销毁时没烧干净,被诸葛亮的斥候从驿站灰堆里扒出来的。
斩信使。
曹睿急了。急到杀自己人。
一个皇帝杀自己的信使——意味着他连自己的情报系统都不信了。
刘禅把残帛和军报一起压在镇纸底下。
搅浑了。比断了更狠。断了他还能重建。
搅浑了——他重建了也不敢用。
连递信的人都杀——以后谁还敢给他送消息?
“下一轮继续喂。隔十天。这次换个花样——不说粮,说兵。”
陈到等着。
“放消息出去——蜀中援兵到了。三万人。走的陈仓道。”
陈到的笔顿了一下。
“三万?长安现在满打满算两万六千。加三万——五万六千人。曹睿会不会直接不来了?”
“他不会不来。长安是他的脸。丢了不打回来——朝堂上的人会想别的。”
刘禅把竽头皮扔进纸篓。
“但他会尤豫。尤豫就够了。尤豫一个月——朕的冬麦就多长一个月。”
——
十月十一。
东市。
开铺子的人又多了。
董允的册子更新到三百四十七户。比五天前翻了快一倍。
那个问铺税的扶风布商——真开了。铺子在东市南段。
门脸不大。两间房。挂了一块招牌。白底黑字——“陈记布庄”。
门口堆着一摞麻布。粗的。给人做冬衣用。
蒋琬从铺子门口路过。进去看了一眼。麻布摸了摸。厚实。织得紧。
“多少钱一尺。”
布商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四十来岁。手上染着靛蓝。
“军爷——七钱。便宜着呢。扶风运来的。本钱都没赚回来。”
蒋琬没买。出了门。在册子上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