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毦兵搬了三条长凳。摆在街中间。
凳子是松木的。新刨的。木茬子还扎手。
三个降兵被押出来。五花大绑。跪在凳子前面。
围观的人不多。二十来个。卖菜的、挑水的、路过的。
站在两边铺面檐下。缩着脖子。不敢靠太近。
陈到站在正中间。腰上挂着刀。没拔。
手里拿了一卷竹简。展开。念。
“屯田兵张虎、李大牛、赵四。十月初二午时。于东市强食饼铺面饼三枚。拒付铜钱。推搡摊主致伤。依蜀汉军律——”
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寸。
“各杖二十。当众执行。”
行刑的是两个白毦兵。膀大腰圆。
手里的军棍——枣木的。
两指粗。打人的那头削平了。不会打烂肉。但疼。
第一棍下去。
张虎咬着牙。没吭声。
第五棍。裤子上洇出红来。
第十棍。叫了。
旁边李大牛还没挨。看着张虎的裤子。腿在抖。
二十棍。打完。张虎趴在凳子上。动不了。两个白毦兵把他架起来。
李大牛上凳。
又是二十棍。这个没忍住。第三棍就喊了。喊得东市那头都听得见。
赵四最后。最年轻。十八九岁。上凳子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二十棍打完。三个人趴在地上。裤子全红了。
陈到把竹简卷起来。从怀里摸出六枚铜钱。搁在凳子上。
“饼钱。三枚饼。原价两钱。翻倍赔——六钱。你们仨一人出两钱。从这个月粮饷里扣。”
三个人被架着往卖饼老头的摊子走。
老头今天没出摊。门板关着。
陈到敲门。
门开了条缝。老头的脸从缝里露出来。
看见三个血糊糊的人被架在门口。眼睛瞪圆了。
“赔礼。”陈到说。
张虎被架着。弯不下腰。嘴里挤出两个字。
“对不住。”
李大牛和赵四跟着说了。声音闷得跟蚊子哼。
老头站在门后面。半天没动。手扶着门框。指头哆嗦。
当兵的打了老百姓。被自己人抽了二十棍。还来赔礼。
曹魏那会儿——兵抢了东西。告到官府。官府说:军务紧急,不受理。
老头把门开了。整扇开的。
“不、不用赔了。”
陈到把六枚铜钱搁在老头摊板上。
“军令。必须赔。您收着。”
转身走了。三个人被架回营房。
围观的人散了。但没全散。
有几个站在原地。看着凳子上的血迹。看了好一会儿。
——
午时还没到。东市出了件事。
卖饼老头出摊了。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摊板擦得干干净净。饼摞了两层。
他旁边——多了一个摊子。
卖豆腐的。一个中年妇人。挑了两桶豆腐脑。热气腾腾。
再过一炷香。又来了一个。卖草绳的老汉。背了一捆。蹲在墙根底下。
董允的人数了。到午时——东市新开摊的。十七户。
比昨天多了十七户。
——
下午。董允把册子送到府衙。
“截至今日。东市登记商户——二百一十一户。”
刘禅在后院劈柴。陈到拦了三回。拦不住。说是坐久了腰疼。活动活动。
斧头砍在木墩上。咔。一块松木裂成两半。
“城里总共多少户。”
董允翻册子。
“长安城内登记在册——三万一千四百户。”
三万一千四百户。开了门做买卖的——二百一十一户。不到百分之一。
刘禅把斧头搁在木墩上。擦了擦手。
“不急。”
董允合了册子。走到院门口停了。
“陛下。今天打人那事——城里传开了。”
“怎么传的。”
“说蜀汉的兵打了人。被自己长官抽了二十棍。还赔了钱。”
刘禅弯腰捡柴。码在墙根。
“传就传。”
“还有人说——”董允尤豫了一下。“说天子的兵跟曹魏的不一样。”
刘禅没接话。把最后一块柴码好。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明天让陈到在东市门口立块木牌。写上规矩。军民买卖。照价给钱。强买强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