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暗下来。
豆灯换了芯。火苗稳稳搁在案角。
帷幔动了。
“陛下。三件事。”
刘禅坐进椅子里。拇指落进凹痕。
“第一件。李严。”
暗哨把声音压了下去。
“朝会散后。李严出殿。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刘禅等着。
“上了马车。帘子放下了。车里只他一个人。”
“车走了长街。没直接回中都护府。”
暗哨停了一拍。
“经过犍为会馆门口。车减了速。帘子掀开了一角。”
犍为会馆。
“帘子掀开的时候——馆门口站着一个人。”
“什么人?”
“费祎的人认得。犍为郡在成都的连络人。”
暗哨又停了一息。
“帘子放下之后。车速快了。直接回了中都护府。”
帘子掀了一角。给犍为的人看的。
“到府之后呢?”
“闭门不见客。没出来。”
闭着门。不急着串联。不急着抱怨。闷在车里攥了一路——到了家把门关上了。
比闹着找人还难对付。
“告诉费祎。犍为会馆从今天起盯死。进出的人——全记。尤其是今天帘子掀开之后那半个时辰以内,会馆有没有人往外走。”
“诺。”
“第二件。柴房跟马厩。一块说。”
暗哨换了节奏。
“柴房。帮厨今天卯时没进。稻草两根。蜡管在。没动过。”
没到取的时候。
“马厩。”暗哨的声音沉了下去。“李恢的人找了个喂马的由头。摸了那匹换过鞍子的马。鞍垫翻了。”
刘禅的拇指从凹痕里抬了一截。
“底下夹了一层帛。”
“什么帛?”
“窄帛。卷着。缝在鞍垫夹层里头。”
暗哨的语速慢了半拍。
“李恢的人没拆。怕原样缝不回去。但隔着夹层——摸到了帛上的字有凸起。写了不少。”
写了不少。鞍垫里缝着一封信。
马在辎重区。喂马的马倌从后门进。
取竹签的人从柴堆旁过。
竹签从搬运工手里来。
搬运工翻的碗底。
碗底一横从火头兵手里出来。
碗底的信号——最终落在一匹马的鞍垫里。
这匹马要走。信要骑着马出去。
“那匹马排了什么活?”
“辎重区运粮马。每旬出一次营。走的路线——”
暗哨停了两息。
“犍为官道。”
殿内安静了很久。
碗底的一横。竹签。鞍垫里的帛。马走犍为官道。
从丞相大营到犍为。整条路走通了。
“告诉李恢。马不拦。下一次出营的时候跟着看。看到什么地方有人接应。”
停了一息。
“鞍垫不能再翻了。翻一次够了。帛上面写了什么——不急。等它自己走出去,接应的人比帛上的字更值钱。”
“诺。”
“第三件。小顺子。”
暗哨放轻了嗓门。
“午前送食盒。蹲门缝听了约十息。殿里没声。站起来走的时候——没往膳房方向,往西走了二十步。站了两息。转身回来。”
往西二十步。蒋琬的值房。
“之后回膳房。跟老黄门搭了一句。比前两天短。老黄门听完——没往便殿方向看。低头走了。”
不看了。上次看了被人记住了。这次学乖了。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费祎的字。一行。
“朝会散后,臣的人读了李严出殿时的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帛条翻过来。背面三个字。
“查粮饷。”
查粮饷。
蒋琬把数字一摆。免税的旗号废了。堵死了。
壳子里面没有粮。他拿着兵权去查粮——会发现调不动一粒米。
发现了之后——要么来找蒋琬。要么来找朕。
刘禅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让他查。壳子给了他,粮没给。越查越知道手里是空的。
第二行:他来要粮的时候——底下那些人就得动。一动,我就看得见。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祎。”
帷幔接走了。
殿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