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灯的芯子烧歪了,火苗偏着,一半亮一半暗。
刘禅没正它。
拇指卡在凹痕里,搁着没叩。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沉了半拍。
“陛下。四件事。两件南中,两件成都。”
刘禅拇指叩了一下。
“第一件。李恢。”
停了一息。
“队伍昨日行了三十里。到今天午后能接上丞相大营外围的接应哨。”
三十里。走得不算快。
四百六十七个人,歇了三天才缓过劲,脚程跟不上正常行军。
“火头兵呢?”
“吃饭的时候,李恢照陛下的令,让人站在他正前方三步远。”
暗哨停了两息。
“没划。”
“筷子端在手上,没往地上碰。碗吃干净了,搁在地上,人没动。坐了一炷香才站起来。”
没划。有人盯着,他就不动了。
“但——”
暗哨的语气压了下来。
“今天行军的时候,火头兵走在队伍中段偏后。他前面三个人的位置站着一个辎重兵。”
刘禅的拇指从凹痕里抬了起来。
又凑到一起了。
“这个辎重兵什么来路?”
“李恢查了。”
暗哨放慢了语速。
“犍为籍。”
殿内的豆灯火苗歪着,影子切在帷幔上,晃了一下。
犍为。
“名字叫什么?”
“吕狗子。犍为郡僰道乡人。去年秋征入伍,编入南中辎重营。”
僰道乡。
任遇也是僰道调来的。火头兵也是犍为来的。
一个谷里困了七天的辎重兵,恰好跟火头兵坐在一起吃饭,恰好走在火头兵前面三步——一个犍为人挨着另一个犍为人。
巧不巧说不准。
但巧第二次就不叫巧了。
“告诉李恢。吕狗子不动。不查。不问。不让他知道有人注意他。只记一样——他跟火头兵之间隔了几个人。每天记。间距缩短了就报。”
“诺。”
“第二件。孟获。”
暗哨的节奏没变。
“银坑洞还关着。白幡还挂着。”
停了一拍。
“但今天斥候退到三十里外之后,发现一件事。”
刘禅的拇指松了一截。
“银坑洞往北七里的山道上,有车辙印。新的。两道辙,间距窄,轻车。”
轻车。不是运粮的牛车。是走快路的人坐的。
“几时的辙?”
“夜里的。露气把辙印边缘泡软了,但底下的泥还硬。斥候判断——后半夜碾过去的。”
后半夜。从银坑洞方向往北。
北面是越嶲。丞相的大营在越嶲。
“斥候跟辙印了吗?”
“跟了六里就断了。车从山道拐进了溪涧。踩着水走的。辙没了。”
踩水走。怕人跟。
“丞相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今天的竹管还没到。”
刘禅的手指搁在案面上。画了一道很短的线。
孟获关着门。白幡挂着。要蜀军退三十里。
但他自己的车,夜里往蜀军方向走了。
车里坐着谁?去干什么?
“不追。等丞相的管子。”
帷幔没有声音。
“第三件。成都。”
暗哨换了节奏。
“费祎的人在驿站南三里岔口蹲了第二天。”
“牛车呢?”
“没来。”
连续两天没来了。初八出过一趟。十三没来。十四也没来。
“驿站有动静吗?”
“费祎的人没靠近驿站。但他在岔口看了一天——没有任何车从那条岔道进出。”
暗哨停了一拍。
“但费祎另外查了一件事。”
刘禅的拇指压回了凹痕。
“任遇。”
“任遇昨天下值之后没去粮市。这是第三天不买米了。”
停了两息。
“但他吃饭了。”
“在哪吃的?”
“城南铜雀巷口。一家馄饨摊。”
馄饨摊。
“费祎的人远远看着。任遇坐在角落,要了一碗馄饨。吃得很慢。”
暗哨的嗓音又往下沉了一层。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刘禅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