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碗底下压着什么
    天没亮。

    豆灯的芯子烧歪了,火苗偏着,一半亮一半暗。

    刘禅没正它。

    拇指卡在凹痕里,搁着没叩。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沉了半拍。

    “陛下。四件事。两件南中,两件成都。”

    刘禅拇指叩了一下。

    “第一件。李恢。”

    停了一息。

    “队伍昨日行了三十里。到今天午后能接上丞相大营外围的接应哨。”

    三十里。走得不算快。

    四百六十七个人,歇了三天才缓过劲,脚程跟不上正常行军。

    “火头兵呢?”

    “吃饭的时候,李恢照陛下的令,让人站在他正前方三步远。”

    暗哨停了两息。

    “没划。”

    “筷子端在手上,没往地上碰。碗吃干净了,搁在地上,人没动。坐了一炷香才站起来。”

    没划。有人盯着,他就不动了。

    “但——”

    暗哨的语气压了下来。

    “今天行军的时候,火头兵走在队伍中段偏后。他前面三个人的位置站着一个辎重兵。”

    刘禅的拇指从凹痕里抬了起来。

    又凑到一起了。

    “这个辎重兵什么来路?”

    “李恢查了。”

    暗哨放慢了语速。

    “犍为籍。”

    殿内的豆灯火苗歪着,影子切在帷幔上,晃了一下。

    犍为。

    “名字叫什么?”

    “吕狗子。犍为郡僰道乡人。去年秋征入伍,编入南中辎重营。”

    僰道乡。

    任遇也是僰道调来的。火头兵也是犍为来的。

    一个谷里困了七天的辎重兵,恰好跟火头兵坐在一起吃饭,恰好走在火头兵前面三步——一个犍为人挨着另一个犍为人。

    巧不巧说不准。

    但巧第二次就不叫巧了。

    “告诉李恢。吕狗子不动。不查。不问。不让他知道有人注意他。只记一样——他跟火头兵之间隔了几个人。每天记。间距缩短了就报。”

    “诺。”

    “第二件。孟获。”

    暗哨的节奏没变。

    “银坑洞还关着。白幡还挂着。”

    停了一拍。

    “但今天斥候退到三十里外之后,发现一件事。”

    刘禅的拇指松了一截。

    “银坑洞往北七里的山道上,有车辙印。新的。两道辙,间距窄,轻车。”

    轻车。不是运粮的牛车。是走快路的人坐的。

    “几时的辙?”

    “夜里的。露气把辙印边缘泡软了,但底下的泥还硬。斥候判断——后半夜碾过去的。”

    后半夜。从银坑洞方向往北。

    北面是越嶲。丞相的大营在越嶲。

    “斥候跟辙印了吗?”

    “跟了六里就断了。车从山道拐进了溪涧。踩着水走的。辙没了。”

    踩水走。怕人跟。

    “丞相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今天的竹管还没到。”

    刘禅的手指搁在案面上。画了一道很短的线。

    孟获关着门。白幡挂着。要蜀军退三十里。

    但他自己的车,夜里往蜀军方向走了。

    车里坐着谁?去干什么?

    “不追。等丞相的管子。”

    帷幔没有声音。

    “第三件。成都。”

    暗哨换了节奏。

    “费祎的人在驿站南三里岔口蹲了第二天。”

    “牛车呢?”

    “没来。”

    连续两天没来了。初八出过一趟。十三没来。十四也没来。

    “驿站有动静吗?”

    “费祎的人没靠近驿站。但他在岔口看了一天——没有任何车从那条岔道进出。”

    暗哨停了一拍。

    “但费祎另外查了一件事。”

    刘禅的拇指压回了凹痕。

    “任遇。”

    “任遇昨天下值之后没去粮市。这是第三天不买米了。”

    停了两息。

    “但他吃饭了。”

    “在哪吃的?”

    “城南铜雀巷口。一家馄饨摊。”

    馄饨摊。

    “费祎的人远远看着。任遇坐在角落,要了一碗馄饨。吃得很慢。”

    暗哨的嗓音又往下沉了一层。

    “吃到一半的时候,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刘禅的手指搁在案面上,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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