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有人通了风
    天没亮。殿内黑着。

    豆灯昨夜换过芯,还剩半截,火苗矮了,搁在案角晃。

    暗格的盖板扣得死死的。

    掌根按了两回才合上。

    里头的东西越摞越高,帛条跟绢帛挤在一块儿,虎符垫在最底下,硌着盖板。

    帷幔动了。

    暗哨的声音不快不慢。稳。比昨天沉了一点。

    “陛下。四件事。”

    刘禅拇指搁在凹痕里,叩了一下。

    “第一件。越嶲。”

    停了一息。

    “丞相竹管来了。天亮前到的。高定残部清扫完了。弃兵刃者就地释放,回各部族。不愿走的编入辎重营。拢共收了六百馀人。”

    六百。

    八千人冲进来,死的、跑的、降的、散的。

    最后留在丞相营里的只有六百。

    “越嶲城呢?”

    “空的。高定倾巢出来之后没留守军。丞相今天上午派了一个营进城,封了粮仓和兵甲库,挂了汉旗。”

    汉旗挂上了。越嶲收了。

    “守将呢?”

    暗哨停了两息。

    “丞相信上说——越嶲守将暂缺。等陛下定。”

    等陛下定。

    仗是丞相打的。城是丞相收的。

    守将的人选留给他来点。

    刘禅的手指从凹痕里抬了一截,搁在案面上,画了一道。

    越嶲卡在南中腹心。

    往北通汉嘉,往南接牂牁。

    守将必须是本地部族服气、外地人不敢动的。

    还得跟李恢那边对得上。

    暂缺就暂缺。不急。

    等孟获那头落定了,守将的人选自然也就出来了。

    “第二件。孟获。”

    刘禅的手指停住了。

    “高定死了之后,孟获没动。”

    没动。

    “还在银坑洞。兵没收。寨门关着。”

    暗哨的声音慢了半拍。

    “斥候说——寨墙上换了白幡。”

    白幡。

    南中夷人的丧制。挂白幡是祭死人的。

    孟获给高定挂的?

    不可能。

    他跟高定不是一条在线的。

    高定走的是越嶲本部的路,孟获自始至终在银坑洞经营自己的人。

    雍闿死了之后,孟获自立门户,没往越嶲靠过。

    白幡不是祭高定。

    是告诉所有人——南中三叛首只剩他一个了。

    他知道。

    “还有呢?”

    “斥候在银坑洞外面七里处被拦了。”

    “谁拦的?”

    “孟获的巡哨。四个人。没动手。首领请蜀人退三十里。不退,下次就不是拦了。

    请。退。三十里。

    不是投降。不是宣战。

    是划线。

    刘禅的拇指压回凹痕。

    “丞相怎么说?”

    “丞相帛条上画了一只手。五指张着的。跟前天那幅一样。下面加了两个字——待之。”

    待。还在等。

    诸葛亮一万轻骑驻在越嶲,离银坑洞不到四天路程。

    没动。没派人去谈。就待着。

    一万杆枪朝着银坑洞的方向,没有一杆落下来。

    寨门关着。白幡挂着。

    三个叛首死了两个。

    雍闿死在自己人手里,高定死在空营里。

    剩下那一个,只有一条路——自己走出来。

    刘禅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回丞相。两个字。”

    帷幔在听。

    “可待。”

    竹管接走了。

    “第三件。李恢。”

    暗哨的语速稳了。

    “队伍今天清晨起营,从河谷出发,朝丞相越嶲大营方向走了。”

    走了。四百六十七个人。

    吃了两天粥,歇了两天脚。

    该动了。

    “火头兵呢?”

    “跟着队伍走。没单独行动。没离队。”

    停了一拍。

    “但今天中午歇脚的时候,他说话了。”

    刘禅的手指按在案面上。

    整个谷里被困那些天,火头兵没开过一次口。

    出谷之后也一直闷着,在锅边坐着,有人走过去他就低头。

    今天突然开口了。

    “跟谁说的?”

    “旁边一个辎重兵。不认识的。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火头兵先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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