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雍闿开了谷口,进去的人不姓雍
    天亮的时候,成都落了雾。

    刘禅没有上朝。

    昨晚帷幔传了最后一道消息——

    董允出宫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工部。

    去查城墙修缮记录。

    他比刘禅预想的快了半步。

    这个人做事不尤豫,

    尤豫的只是该先告诉谁。

    想通了就快。

    刘禅坐在案前,

    把昨天董允送来的那截竹管翻了个面。

    竹管外壁有一圈浅浅的刻痕,

    某种记号。

    三道短横,一道长竖。

    驿站的编号。

    蜀汉的驿站系统是诸葛亮治蜀之后重新编过的,

    每站一个独立编号,

    刻在驿马的牌子上、信筒的外壁上。

    三短一长。

    刘禅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驿站编号表。

    犍为。

    犍为驿。

    费祎昨天纸条上写的——

    南阳堂,八年前歇业,东主姓刘,犍为人。

    刻印的铺子在犍为。

    城墙缝里的竹管,

    编号也是犍为。

    两条线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了。

    帷幔动了。

    “陛下。四件事。”

    暗哨今天的语速比往常快了一成,

    事情密了。

    “第一件。

    董允查到了城墙修缮的签收记录。”

    刘禅的手搁在竹管上没动。

    “上一次西城墙该段修缮,

    是两个月前,由城防宿卫轮值校尉签收。

    校尉名叫赵岐。”

    赵岐。

    陌生的名字。

    不在谯周的联名表章上,

    不在李严的随行名单里,

    也不在京畿宿卫的人选中。

    一个不起眼的轮值校尉。

    “赵岐和张表有没有来往?”

    “查了。

    没有直接来往。”

    暗哨顿了一拍。

    “但赵岐的妻族,姓周。

    犍为周氏旁支。”

    犍为。

    刘禅的拇指在竹管刻痕上摩了一下。

    又是犍为。

    仿刻益州牧印的南阳堂在犍为,

    城墙竹管的驿站编号指向犍为,

    连签收修缮记录的校尉妻族也出自犍为。

    三条线,三个方向,

    全部汇到同一个地名上。

    犍为不大。

    一个不大的郡里,

    藏着一张不小的网。

    “赵岐现在在哪?”

    “仍在城防宿卫当值。

    今日轮值南城墙段。”

    “不动他。

    但把他这两个月的轮值记录全调出来——

    哪天值的哪段墙,几时交班,交班之后去了哪。”

    “诺。”

    “第二件。南中。”

    刘禅放下竹管,坐直了。

    “李恢急报——

    那个跑出谷的暗桩,

    昨夜翻墙出去之后,

    雍闿的营垒没有立刻反应。”

    没反应?

    “暗桩在第一道营垒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才有人出来接。

    接他的不是雍闿的兵。”

    刘禅的指尖停在扶手边缘。

    “是谁?”

    “穿的是南中夷人部族的皮甲,

    但说的是汉话。

    口音——”

    暗哨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李恢信上说,

    他派出去的斥候远远听了几个字,

    口音偏北。

    不象益州人。

    更象——荆州一带的。”

    荆州口音。

    穿着南中夷人的皮甲,

    说着荆州口音的汉话,

    站在雍闿的营垒外面接应从李恢军中跑出来的暗桩。

    这个人是谁的人?

    不是雍闿的。

    雍闿用的是南中本地人。

    不象东吴的。

    东吴使者的护卫是江东口音。

    荆州。

    刘禅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

    搁在案面上,掌心朝下。

    蜀汉朝堂上,

    荆州派是诸葛亮的人。

    但荆州派不是只有诸葛亮的人。

    刘备入蜀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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