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没有上朝。
昨晚帷幔传了最后一道消息——
董允出宫后没有回府,直接去了工部。
去查城墙修缮记录。
他比刘禅预想的快了半步。
这个人做事不尤豫,
尤豫的只是该先告诉谁。
想通了就快。
刘禅坐在案前,
把昨天董允送来的那截竹管翻了个面。
竹管外壁有一圈浅浅的刻痕,
某种记号。
三道短横,一道长竖。
驿站的编号。
蜀汉的驿站系统是诸葛亮治蜀之后重新编过的,
每站一个独立编号,
刻在驿马的牌子上、信筒的外壁上。
三短一长。
刘禅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驿站编号表。
犍为。
犍为驿。
费祎昨天纸条上写的——
南阳堂,八年前歇业,东主姓刘,犍为人。
刻印的铺子在犍为。
城墙缝里的竹管,
编号也是犍为。
两条线在同一个地方交叉了。
帷幔动了。
“陛下。四件事。”
暗哨今天的语速比往常快了一成,
事情密了。
“第一件。
董允查到了城墙修缮的签收记录。”
刘禅的手搁在竹管上没动。
“上一次西城墙该段修缮,
是两个月前,由城防宿卫轮值校尉签收。
校尉名叫赵岐。”
赵岐。
陌生的名字。
不在谯周的联名表章上,
不在李严的随行名单里,
也不在京畿宿卫的人选中。
一个不起眼的轮值校尉。
“赵岐和张表有没有来往?”
“查了。
没有直接来往。”
暗哨顿了一拍。
“但赵岐的妻族,姓周。
犍为周氏旁支。”
犍为。
刘禅的拇指在竹管刻痕上摩了一下。
又是犍为。
仿刻益州牧印的南阳堂在犍为,
城墙竹管的驿站编号指向犍为,
连签收修缮记录的校尉妻族也出自犍为。
三条线,三个方向,
全部汇到同一个地名上。
犍为不大。
一个不大的郡里,
藏着一张不小的网。
“赵岐现在在哪?”
“仍在城防宿卫当值。
今日轮值南城墙段。”
“不动他。
但把他这两个月的轮值记录全调出来——
哪天值的哪段墙,几时交班,交班之后去了哪。”
“诺。”
“第二件。南中。”
刘禅放下竹管,坐直了。
“李恢急报——
那个跑出谷的暗桩,
昨夜翻墙出去之后,
雍闿的营垒没有立刻反应。”
没反应?
“暗桩在第一道营垒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才有人出来接。
接他的不是雍闿的兵。”
刘禅的指尖停在扶手边缘。
“是谁?”
“穿的是南中夷人部族的皮甲,
但说的是汉话。
口音——”
暗哨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李恢信上说,
他派出去的斥候远远听了几个字,
口音偏北。
不象益州人。
更象——荆州一带的。”
荆州口音。
穿着南中夷人的皮甲,
说着荆州口音的汉话,
站在雍闿的营垒外面接应从李恢军中跑出来的暗桩。
这个人是谁的人?
不是雍闿的。
雍闿用的是南中本地人。
不象东吴的。
东吴使者的护卫是江东口音。
荆州。
刘禅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
搁在案面上,掌心朝下。
蜀汉朝堂上,
荆州派是诸葛亮的人。
但荆州派不是只有诸葛亮的人。
刘备入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