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扫了一眼——吕义、杜琼、周巨、张表、何宗、尹默。
全是益州大姓出身,一个荆州人没带。
谯周走到御案前五步站定,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臣等叩见陛下。”
身后六人齐齐跪地。刘禅揉了揉发红的眼框,声音还带着方才装出来的沙哑:“谯卿快起,你们有平叛良策?快、快说与朕听。”
谯周直起腰,双手呈上一份帛书。
“陛下,南中叛乱,根源在于益州本土官吏久遭压制,地方治理失序,方才令雍闿之辈有机可乘。”
谯周停了一拍,目光不看刘禅,看的是御案上那份还没批红的军令。
“臣等不才,拟了一份南中各郡的官吏调补名单,所列皆是益州士族中通晓南中地理、熟识部族习性的子弟。若陛下准奏,令其随军南下,就地接管各郡政务,平叛之后即刻安民,方为长策。”
帛书已经送到了御案上。
刘禅没去接。
他盯着帛书看了两息,忽然缩了缩手指,象是被帛书上的字吓着了似的。
“这……这么多人?”
“回陛下,共计十四人,分任南中四郡属官。”谯周的语气耐心得近乎怜悯,“陛下毋忧,皆是益州贤才,绝不会误事。”
刘禅伸手拿起帛书,翻了两页,眉头皱起来,又舒展开,又皱起来。
这个表情做得很逼真——活象个看不懂奏章又不好意思承认的少年人。
“谯卿忠心为国,朕……朕感念在心。”刘禅放下帛书,搓了搓手,“只是朕方才已命李严大人为主帅、李恢为副帅,这份名单……是不是该交由李大人定夺?”
谯周的眼皮跳了一下。
身后的杜琼微微侧头,看了谯周一眼。
谯周没回头,躬身又深了几分。
“陛下英明。臣之意,正是请陛下将此名单转交李大人,由李大人统一调度。李大人久在益州,深知地方人才,定会妥善安排。”
这句话里藏了什么,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十四个益州子弟塞进南中四郡,名义上听李严调度,实际上是益州士族往南中插根。
等平叛结束,这十四个人就地生根,南中的人事就落在了益州士族手里。
刘禅垂着眼皮,大拇指在帛书的边角来回磨了两遍。
“好。”
他把帛书往案角一推,声音倦得快要睡着了。
“朕看不大懂这些人事机宜,谯卿既然说好,那便交给李大人去办吧。不过——”
刘禅抬了抬手,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朕记得丞相说过,军中随行官吏,需经丞相府会签方可赴任。这份名单,还得劳烦谯卿跑一趟丞相府,请孔明先生过目。”
谯周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快速恢复如常,躬身道:“臣遵旨。”
身后六人跟着起身告退,步伐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殿门合上。
脚步声远了。
刘禅坐在龙椅上没动,拿起方才那份帛书,重新展开。
十四个名字,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的是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的籍贯和姻亲。
吕义——蜀郡吕氏,李严妻族旁支。
杜琼——蜀郡,杜氏嫡脉,与谯周同门。
周巨——巴西周氏,与南中大姓爨习有姻亲。
张表——犍为张氏,其兄任牂牁郡丞,叛乱中不知所踪。
刘禅的手指停在第四个名字上。
张表。
他兄长在牂牁任郡丞,雍闿杀太守正昂的时候,这位郡丞是死是降,至今没有消息。
而谯周把张表塞进南中平叛的名单里——是去找兄长,还是去接应什么人?
刘禅把帛书翻过来,对着烛光照了一下。
帛书背面干净,没有压痕。
他把帛书折好,没有锁进暗格,而是原样放在御案上——明天诸葛亮来议事时,一眼就能看见。
不需要他亲自去递。诸葛亮看到这份名单,自然会挡下一半。
而被挡下的那几个人,会怨诸葛亮,不会怨他。
帷幔动了。暗哨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只有声音,没有人影。
“陛下。谯周出宫后未回自己府邸,直奔城西李严别院。杜琼同行。其馀五人各自散去,吕义回府后派了一名仆从出城,往南门官道方向走了,目前正在跟。”
“张表呢?”
“张表回府后闭门未出,但属下在他府后巷发现了一匹驿马,马身上有牂牁驿站的火印,蹄铁泥土是红壤——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