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死相谏?他数了两遍名字,说:朕害怕
    谯周的表章拍上御案。

    李严还没来得及开口。

    慢了一步。

    “陛下,益州士族乃蜀地根基,贤才埋没必失民心!恳请陛下速下旨意,重用益州子弟,平衡朝堂!”

    谯周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若不准奏,益州士族恐心灰意冷,臣等——愿以死相谏!”

    四个字一出口,满殿没了声响。

    身后几名益州官员齐齐撩袍跪地,声浪整齐。

    “请陛下准奏!”

    谯周没跪。

    直挺挺站在御案前,目光越过刘禅头顶,落在先帝手书的“汉”字屏风上。

    那个角度,象在跟先帝说话。

    李严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了一下,朝谯周递了个眼色——继续。

    随即向前半步,躬身补了一句。

    “陛下,谯大人所言极是。去岁南中粮税,皆经臣之手转运益州各郡。若益州人心散了,这条粮道还通不通——臣不敢妄言。”

    这话直接戳中了要害。

    益州士族管着蜀汉的粮袋子。即便诸葛亮权倾朝野,也得掂量。

    诸葛亮眉头紧蹙,羽扇在掌心一顿。

    “谯大人,李大人,此言差矣。”

    “荆州旧部,随先帝颠沛流离,破曹定蜀。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救回当今陛下时,不知在座哪位益州贤才在场?”

    殿内没人敢吭声。

    谯周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诸葛亮语气依旧平稳。

    “为官当择贤而用,不分荆益,唯才是举。若一味迎合一方,助长派系之风,谁来替陛下守住蜀地?”

    李严嘴角的笑淡了,指尖叩着腰间玉带,声音压低几分。

    “丞相提赵子龙,是在提醒我等——益州人不配立功?”

    双方各执一词。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向龙椅。

    刘禅攥紧了内侍的衣袖,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断断续续。

    “这……这可如何是好?二位先生所言……都、都有道理,朕实在拿不定主意。”

    停了一拍,又小声加了一句。

    “那个……粮道的事,是不是很严重?朕记得父皇在时,盐铁也是归丞相府管的……还是归李大人管的?朕记不清了……”

    李严眉梢跳了一下。

    诸葛亮目光一凝。

    ——盐铁归谁管,这少主当真不知道?

    刘禅已经垂下了眼帘,嘟囔着头疼。

    那只垂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尖划过第三道竖纹,从上往下。

    殿外廊柱的阴影里,一名白毦兵暗哨的呼吸频率变了。

    “朕刚承大统,父皇灵位上的香灰都没凉透,哪里懂什么派系平衡?还是请丞相与李大人仔细商议,莫要再争了,朕心乱如麻。”

    李严放了心。

    几句施压就乱了阵脚,这少主比他料想的还软。

    问盐铁归谁管,问得稀里糊涂,反倒更让人放心。

    诸葛亮没急着应。

    盯着刘禅看了三息。

    方才殿内紧绷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变。

    有人急促,有人屏住。

    唯独龙椅上那位,呼吸始终是同一个频率。

    吓住的人,呼吸不会这么稳。

    “陛下放心,臣定与李大人商议妥当。只是——”

    诸葛亮语速放慢了半拍。

    “方才谯大人上表时,陛下翻看表章末尾的联名,翻了两遍。臣想知道,陛下在看什么?”

    殿内静了一瞬。

    刘禅愣了一下,随即红着眼框低声开口。

    “朕……朕是在数有多少人签了名,人太多了,朕害怕。”

    诸葛亮躬身。

    “臣遵旨。”

    退后半步时,握扇的手指节发白。

    ——害怕的人,会数第二遍吗?

    百官散去。

    李严走在最后,路过诸葛亮身边时脚步一顿,压低嗓子。

    “丞相,赵子龙的旧事,以后还是少提。先帝旧部年事已高,总不能靠吃老本撑一辈子。”

    诸葛亮连目光都没给他。

    “粮道归谁管,不是朝堂上威胁出来的。”

    径直离去。

    李严冷笑一声,大步走出殿门。

    殿内空了。

    刘禅坐在龙椅上没动。

    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新帝睡着了。

    然后他站起来。

    肩膀不再佝偻,脊背一寸一寸挺直。

    刘禅拿起谯周那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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