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诸葛亮早了半炷香。
登基后第一次朝会,满殿百官还没站齐,李严已经在右侧前列候着了。
脊背绷得笔直,目光不安分,殿里殿外扫了好几圈。
龙椅上的少年指尖摩挲着扶手暗纹,眼皮半耷。
象是没睡醒。
诸葛亮立在左侧,神色如常。
百官列在后头,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不肯先开口。
“臣等叩见陛下。”
诸葛亮与李严躬身。
“二位先生免礼。”刘禅的声音哑着,连抬眼的力道都不足,“朕刚送罢父皇灵位,心神不宁——有事,你们慢慢说。”
话音未落,李严抢先出列。
“陛下,国丧已毕,益州士族人心未稳。”
“诸多乡贤身怀才干,却未得重用。”
“长此以往,恐寒了士族之心,于蜀地根基不利。”
“臣恳请陛下广纳益州本土贤才,执掌郡县,以固根基!”
语气急。
眼角馀光,频频扫向诸葛亮。
殿内骤静。
后排有人咽了口唾沫。当年刘璋治蜀时荆益两派斗得头破血流的旧事,殿里大半人都亲身经历过。
诸葛亮上前一步,羽扇轻顿。
“正方此言差矣。”
“荆州旧部,皆是先帝从龙之臣,颠沛流离,出生入死。”
“若一味偏重益州,冷落旧部——”
“寒的是忠臣之心,乱的是朝堂根本。”
羽扇一收。
“当择贤而用,荆益兼顾,方能长治久安。”
两人目光对住。
百官的脖子,一齐缩了半寸。
左侧荆州旧臣不吭声,站得纹丝不动。
右侧几个益州官员互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刘禅抬手摆了摆。
“二位先生说的,都有道理。”
“可朕年幼,哪里懂这些派系平衡——你们仔细商议,定个章程,奏报于朕便是。”
“朕信得过二位。”
说罢,又往龙椅里陷了一寸。
象是真要打瞌睡。
诸葛亮垂眸:“臣遵旨。”
李严袖中的手指,悄悄松开了。
这般全然放权——蜀汉这盘棋上,谁来落子,还得另论。
“臣定不辱使命!”
两人告退。
殿门合上。
刘禅没动。
垂着的肩,还是那个弧度。
半耷的眼皮,还是那个角度。
过了好几息。
殿外脚步声远了。
再远了。
听不见了。
少年的脊背,一寸一寸撑开。
刘禅起身,走到案几后,抖了抖右手衣袖。
掌心四道浅痕——方才在龙椅扶手上攥了整整一炷香。
暗格里,《帝王制衡策》的竹卷纹丝没动。
竹卷下头多了一条窄纸捻。
白毦兵暗哨的日报——天亮前塞进暗格缝隙,不经人手。
这是登基那夜定下的规矩。
刘禅抽出纸捻,展开。
三行小字。
李严散朝后径去谯周府中,密商益州士族入仕章程,言语间多有架空荆州旧部之意。
今早李严府上有不明之人出入,行止诡秘,查其来路,似是魏人。
诸葛丞相回府后,已命人暗中盯着李严,谯周府外亦布了眼线。
刘禅把纸捻在烛上引燃。
灰烬跌进铜盂,碎成粉末。
暗格深处,半枚虎符碎片沉沉躺着。
刘禅看了一眼。
没碰。
李严急于夺权,暗中攀魏——正好入局。
诸葛亮的警觉,也在意料之中。
虎符是后手。
不是今日。
合上暗格。
门外传来低声通报。
“陛下,谯周等益州士族联名上表,恳请陛下重用益州子弟,罢免部分荆州旧部官职。”
刘禅没让人把表章送进来。
隔着门扉,声音懒洋洋。
“搁案上吧。朕乏了,明日再看。”
脚步退去。
那叠表章搁在案角,竹简上的墨迹还新。
刘禅扫了一眼封口的印鉴——谯周打头。
和纸捻上写的对得上。
给谁做的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