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当以她为先。”
洪洗象此言一出,赵希抟先是一怔,随即急得连连跺脚:“洪掌教!你身为道门魁首,怎能因私废公?这天下正道..
”
洪洗象平静地看着赵希抟,目光澄澈如秋水:“赵天师,贫道修行七百年只为一人,再修三百年也只为一人。如今天门已开..
“6
他仰首望天,见天门霞光渐盛,忽然朗声长啸:“吉时已到!”
这一声长啸如春雷炸响,天地间骤然轰鸣。
原本渐趋暗淡的霞光再度大盛,七彩云梯光华流转,竟比先前还要璀灿夺目。
徐脂虎本欲再劝,可看着眼前小道士那光彩夺目的面容,这个等了她七百年的痴情人,千言万语都化作唇边一声轻叹。
她最后望向徐凤年,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凤年,往后要照顾好自己。”
随即转身凝视洪洗象,泪光在眼中闪铄,却绽开一个明媚笑颜:“小道士,徐脂虎让你久等了。下一世,换我来等你。”
洪洗象面色温柔似水,轻抬道指。
七彩云梯光华大盛,托着那一袭红衣缓缓升起。
徐脂虎的身影在万千霞光中渐渐朦胧,衣袂飘飘,宛若谪仙临凡,又似红叶翩跹。
这一刻,整座金陵城鸦雀无声。
曹长卿负手静立,邓太阿按剑不语,赵希抟摒息凝神,无一人出手阻拦,无一人另有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衣,直至她彻底没入天门之后,化作天际一点朱砂。
待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洪洗象轻抚腰间吕祖佩剑,声音不大却传遍九天十地:“武当当兴,兴在玉斧。”
吕祖佩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仿佛在与旧主作别,随即自行化作一道流光,破空往北而去。
洪洗象这才缓缓转身,目光依次掠过贾淡、赵淳,在赵淳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赵淳顿时会意,当即对韩貂寺道:“传朕旨意:武当山乃道门圣地,洪掌教功德无量。即命顾剑棠所部改为朝廷特使,前往观礼武当新掌教李玉斧即位仪式。”
这道旨意下得恰到好处,既全了与洪洗象的因果,又保全了朝廷颜面。
众人虽心中鄙夷这位皇帝见风使舵的本事,却也不得不佩服其权变之能。
洪洗象微微颔首,再次望向天际。但见天门之后,隐约可见诸多仙真身影,纷纷向他嵇首施礼。
他洒然一笑,朗声道:“诸位道友,今生缘尽于此。来世,再续道缘。”
话音方落,他的身形开始渐渐模糊,化作点点星光,如萤火般在天地间流转。
仙乐缥缈相送,清风殷勤引路,整座金陵城的花木都在这一刻微微低垂,仿佛在为这位痴情道人送行。
在众人注视下,洪洗象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唯有馀音袅袅,在每个人心头回荡:
徐凤年怔怔地望着天空,泪水无声滑落。
贾琰长叹一声,对着虚空躬身一礼。
随着徐脂虎的倩影彻底消融在天门之后,洪洗象化作的点点星辉也渐渐隐入虚空。
天际那道横亘的七彩天门开始缓缓收拢,霞光如潮水般退去,云梯寸寸消散“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仿佛天地间最后一场绮梦正在醒来。
“天门要关了!
赵淳与赵衡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两位曾经执掌天下的天家贵胄,此刻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威严。
靖安王赵衡更是急步上前,连声音都带着颤意:“贾琰!你答应过的,送本王飞升!青州...青州之地尽数归你!
”
离阳皇帝赵淳猛地转头瞪向自己的兄弟,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却很快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不愧是朕亲封的靖北伯...当真是好手段。”
到了这步田地,什么君臣大义、兄弟情分都已无足轻重。
赵淳心知肚明,若不能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飞升,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曹长卿不会放过他,贾淡不会留他,便是韩貂寺,为了赵楷的前程也可能做出弑君之举。
这位在位数十年的离阳皇帝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道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对韩貂寺沉声道:“拟旨:朕感天命将至,特传位于皇子赵楷。着其克承大统,继位大宝。靖北伯贾琰,德才兼备,封太子太师,辅佐新君...
”
这道禅位旨意下得极快,字字铿锵,竟是连玉玺印信都已提前盖好,显然早有准备。
韩貂寺跪地接旨,老泪纵横,声音哽咽:“老奴...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