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那清瘦的身影,似乎就隐在这漫天风雨之后,若隐若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要做的事,太大了。
大过这扬州城的十里繁华,烟柳画桥。
大过江湖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大过金銮殿上的尔虞我诈,党派倾轧。
恍惚间,黛玉甚至觉得,琰哥儿心中所谋,比眼前这芸芸众生所在的天下,还要潦阔,还要幽邃,直指那渺不可知的云外青冥。
一念及此,寒意浸透脊骨。
这么多,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那般年岁,甚至比她还小着些许————那尚显单薄的肩头,是如何扛起来的?他每一步踏出,脚下岂不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
怕。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并非惧怕自身受那池鱼之殃,是怕他那清峻眉眼下的沉重,怕他独行险途的孤寂。
无人可依,无人能诉。
这惧意如冬日清晨的冷雾,无声无息地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不由得想起往日在贾府大观园中,自己为着一句无心闲话、一个微妙眼神便能辗转反侧、暗自垂泪半晌,如今想来,真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不知天地之广袤,风波之险恶。
轻叹声中,她并指如剑,一股精纯剑气在指尖流转,带着李老剑神的苍茫道韵。
幸好。
苍天见怜,命运无常,让她得了这般造化,不再是那个只能困于绣阁、对月伤怀、遇事唯有徒呼奈何的弱质女流。
幸好。
虽如萤火,也能照见他前路一隅阴暗,在他力竭时递盏薄茶,拂去风尘。
她抬眼望向北方阴沉天际,目光穿过雪沫,渐渐沉静悠远,生出不曾有过的坚韧。
琰哥儿,你要做的既然是比天下还大的事,那玉儿便陪你看看,天下之外的风景是了————
“呀!”
黛玉脸红————
这一刻,少女情窦初开,如古寺檐角风铃,无端被一阵料峭春风吹动,清音乍响,自己先惊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