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煌煌如天威、欲劈天门的一剑,与那清亮如破晓、欲斩晦暗的一剑,终在漕河上空相遇。
没有预想中的山崩地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万剑嗡鸣骤歇,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见李淳罡那汇聚万剑之气的“剑开天门“,前端那古朴天门虚影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悬在将开未开的玄妙之境!
而贾淡那“晦还明“的剑光,如雪入沸油,虽竭力绽放清辉,却在触及那至纯至霸的剑意时,被其以近乎吞噬之势,尽数包容!
紧接着,那融汇了两股无上剑意、更偏于毁灭的磅礴剑罡,失了“晦还明“的中和,如决堤天河,轰然倾泻在贾淡那琉璃金身之上!
“轰——!”
金光迸裂,如旭日崩碎!贾淡周身那金刚不坏的体魄,竟发出刺耳欲裂的哀鸣!
他整个人如被洪荒巨兽迎面撞击,化作一道金虹倒飞百丈,最终重重砸在对岸泥滩,激起漫天尘烟。
空中,李淳罡仍保持着出剑的姿态,周身那澎湃如海的剑意却如风中残烛,迅速衰微。他望着贾淡坠落处,非但无胜者傲色,反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小子..
”
他声音沙哑却清淅:“谢了。”
略顿片刻,似在回味方才交锋,语气竟带着品评之意:“这一剑“晦还明“,着实不错......比那劳什子“凤求凰“,强出太多。”
说罢,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向下方面白如纸、魂不守舍的徐凤年。
那目光复杂,有长辈的牵挂,有未尽的托付,更有彻底的释然。
“徐小子..
“6
李淳罡语声平静:“听着。徐骁这些年在绿袍儿坟前烧的香,添的灯油......这份情,我李淳罡,今日......用命还了。”
此言一出,徐凤年浑身剧震,再支撑不住,“噗通“跌坐在地,双目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连体内躁动的“凤求凰“剑意,都因这极致的悲恸而暂归沉寂。
李淳罡目光又转向挣扎起身的贾淡,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撼,轻声如自语:“可惜了......终究未能与那王仙芝......真正一战.....
”
贾淡衣衫槛褛,唇染金血,却什么也没说,只对着空中气息如丝的老者,深深一拜。
他心如明镜。
方才那一剑“剑开天门“,其心境剑意,皆臻化境。
可惜李淳罡油尽灯枯,强施此剑已是燃尽生命。
即便如此,老剑神仍拼尽最后心力,将这一剑最精髓的意理,通过剑气交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不是杀招,是馈赠。
是传承,是剑道薪火相传!
下方码头,万籁俱寂。
众人皆被这结局震撼,沉浸在难言的悲壮中。
唯闻官船之上,隐隐传来林黛玉压抑不住的啜泣。
那哭声细碎悲切,在寂静天地间,如珠落玉盘,格外惹人怜惜。
这泣声飘飘忽忽,竟传入李淳罡渐趋模糊的耳中。
他唇角泛起一丝似无奈似自嘲的浅笑,气若游丝:“不想......临了......竟还有个小姑娘.
”
视线早已涣散,他努力循声望去。
朦胧中,只见船头立着一道纤细身影,着一袭月白青绫裙裳,外罩竹青薄氅,恰似江南烟雨中的一竿翠竹。
那抹青翠,如星火投入深潭,骤然点亮了他记忆中最沉痛也最温柔的角落。
李淳罡身躯猛震,用尽残存气力,朝那方向嘶声呐喊,声中的眷恋与悔恨如江河决堤:“绿......袍......儿——!
”
声断,人散。
他那虚幻身影如风中流沙,寸寸消逝,化作莹莹光雨,融于漕河暮色清风之中。
一代剑神,就此长逝。
然在他身形彻底消散的刹那,一股磅礴精纯、蕴含毕生剑道感悟的气机轰然进发,充盈天地!
这浩大气机如有灵性,在空中略作盘旋,竟一分为三!
最悲怆决绝的一股,如最后守护,尽数涌向官船,温柔融入那道青色身影。
另一股中正平和,化作万千流光,如春雨洒落,滋养那些曾借剑的江湖客、
兵卒,启迪其剑心,算是老剑神最后的回馈。
最后一股最为精纯,蕴着“剑开天门“与“晦还明“碰撞后新生的剑理,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刚刚站稳的贾淡体内!
贾淡身躯剧震,只觉浩瀚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