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太安宫内华灯初上。
御书房里烛影摇红,映照着满架典籍。
皇帝正伏案批阅奏章,朱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
皇后端坐一旁,纤纤玉指为他斟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氤盒。
一名内侍轻步而入,躬身呈上一份奏折:“陛下,靖安伯贾琰递了请旨的折子。”
皇帝头也未抬,只“恩“了一声,朱笔仍在奏章上游走。
皇后却心细如发,见那内侍神色有异,便温声问道:“贾将军方才受封,正是该在京中谢恩走动的时候,这般急着上折子,所为何事?”
内侍低眉顺目,躬敬回道:“回娘娘,靖安伯奏请南下扬州,说是————听闻其姑父、巡盐御史林如海病重,欲前往探视,并护送表妹林氏一程。”
“啪“的一声轻响,皇帝将手中的朱笔搁在了青玉笔山上。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那封奏折时仿佛要将其洞穿。
“胡闹!”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贾琰如今是什么身份?靖北伯,带兵将军!朕刚刚赐下恩荣,他就为了一个表亲的私事,要抛下京中一切,远赴扬州?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他这般任性,将朝廷法度、君臣之仪置于何地?”
皇后见状,轻轻整理了下凤袍的袖口,柔声劝慰道:“陛下息怒。臣妾倒觉得,贾将军这般作为,虽看似冲动,却也显出其性情中质朴重情的一面。”
她接过奏折细细浏览,见字里行间情真意切,轻叹道:“只是这借口,寻得实在不算高明。”
皇帝接过皇后递来的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语气稍缓:“皇后以为,他当真只是为了探病送行?”
皇后微微一笑,凤钗上的明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陛下圣明。贾将军少年聪慧,岂会不知此时离京的忌讳?依臣妾愚见,探视姑父、护送表妹是其一,借此暂离京城这旋涡中心,怕才是更深层的用意。”
说到这里,皇后眼波流转,语气愈发柔和:“说起那林如海,倒也是个苦命的。当年陛下亲点的探花郎,文采风流,本可在翰林院清贵一生,却因才干出众,被委以整顿两淮盐政的重任。这一去就是整整数载,先丧独子,再失爱妻,如今自己也是油尽灯枯————臣妾听闻,两淮盐政这些年能稍有起色,全赖他勉力支撑,可谓是鞠躬尽瘁了。”
皇帝闻言,目光微动,似也想起当年殿试时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探花。他沉默片刻,指尖在奏折上轻轻敲击:“林如海...确是能臣,更是忠臣。这八年,他在那个位置上,不容易。”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感慨。
他何尝不知贾琰的打算?
这少年如同初生牛犊,却又深谙韬光养晦之道。
让他那个在北地得了大机缘的贾琮留在京中代为应酬,既全了礼数,又将他自己置于一个超然的位置。
“他这是以退为进。”
皇帝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知道朕不会真的驳了他这孝义之举。
“,他提起朱笔,在那奏折上批下一个铁画银钩的“准”字。
“罢了,既然要去,也不能让这小子太闲。”
皇帝沉吟道:“传旨:加贾淡“巡查江南道军政黜陟使“衔,赐王命旗牌,准其便宜行事。
令他代表朝廷,协理盐漕军政要务。另,着太医院选派精干御医二人,携带宫中珍稀药材,随靖安伯一同南下,务必竭力诊治林爱卿。”
皇后闻言,含笑点头:“陛下圣裁。如此既全了贾将军的孝义之名,又给了他历练的机会,更显天家对林御史这等忠臣的体恤。一举三得,仁至义尽。”
待宫人尽数躬身退下,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皇帝并未立即重新执笔,反而抬起头,自光沉静地端详着灯下风韵犹存的皇后。
烛光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更添几分温婉。
良久,皇帝忽然开口:“你今日,倒难得为臣子说了句话。”
皇后闻言,执壶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上温婉笑意不变:“陛下说笑了,臣妾只是觉得那孩子至情至性,难得。况且,他姑父林如海,确实为朝廷鞠躬尽瘁,令人感佩。”
她只说贾淡是孩子,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林如海,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皇帝目光如古井无波,并未被她带偏,只是淡淡道:“是感佩林如海,还是......因为他与北凉那边,仇深似海?”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僵。
皇帝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雍容表象。
徐骁选择了吴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