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尤带料峭,太安城内却已因北疆大捷的消息喧腾起来。
只是这满城喧闹里,荣国府上下却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下人们虽也张灯结彩、洒扫庭除,那手脚间却总透着几分小心。
廊下的雀儿依旧啁啾啼啭,却再无人有闲情驻足细听。
贾母端坐荣庆堂上,手中那串佛珠捻得时缓时急。
她时而望向北方,眼中掠过一丝喜色,时而又蹙起眉头,想起这个庶孙如今已是圣眷正隆、手握兵权的将军,心头便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
王夫人坐在下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平静,那藏在袖中的指尖却微微发颤。
每逢外间传来捷报,她唇边才勉强浮起一丝笑意,旋即又消散无踪。
这个昔日在佛堂中诵读经文的庶子,如今已是她不得不仰视的存在,更要日日忧心他归来后会不会将自己赶出府去。
“凤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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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忽然开口:“西跨院可都收拾妥当了?琰哥儿素日里用的物件,可都查验过了?
”
王熙凤忙堆起笑来应道:“老祖宗放心,一应都预备齐全了。三弟如今是朝廷功臣,咱们府里断不敢怠慢。”
她眼波流转,又添了句:“只是听说北疆风沙大,三弟这一路劳顿,回来定要好生将养才是。”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暗藏机锋。
贾母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他如今身份不同往日,一切都要按规制来。”
正说话间,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尘土的小厮跟跄着扑进堂来,声音嘶哑:“老太太!扬州来的急信!林姑老爷————林姑老爷病重,怕是————怕是不好了!
”
满堂顿时寂静。
贾母手中的佛珠“啪“地落在膝上,她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
王夫人猛地抬眼,与王熙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凤姐儿立即起身,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贾母,声音却依然平稳:“老祖宗先别急,让来人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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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林姑老爷病势沉重,扬州府已经连发三封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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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玉儿!
”
贾母这才回过神,一把将身旁的黛玉搂入怀中,老泪纵横。
王熙凤一面轻抚贾母后背,一面迅速盘算。
她的目光掠过堂下侍立的贾环,见他腰间佩着那柄明晃晃的环首刀,心头不由一动。
“老祖宗!
”
她柔声劝道:“老祖宗快别伤心,仔细伤了身子!林姑父吉人天相,定然会逢凶化吉的!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派人去扬州探视才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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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刻意顿了顿:“环哥儿如今也大了,不如让他跟着走一趟,路上也好多个照应,只是三弟那边————”
黛玉早已听得痴了。
但见她纤弱的身子晃了两晃,脸上霎时褪尽血色,连那两瓣樱唇都失了颜色o
眼泪如断线珍珠滚滚而下,却哽咽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起母亲去时,自己尚在稚龄,如今父亲又————这天地之大,竟似再无她立足之地。
恍惚间,又想起北疆那个懂她孤寂的人,原盼着他凯旋归来————如今却连这一面都要错过了!
春风尤带寒意,北疆凯旋的旌旗已遥遥在望。
贾琰与王子腾并辔而行,身后跟着那些自备鞍马的勋贵子弟并他们的门客挚友。细看之下,队伍竟稀疏了不少,饶是活下来的这些,虽有些是靠着门下客卿挣得军功,难免有些水分,却也实实在在经历沙场洗礼,眉宇间也褪尽了往日的纨绔之气,个个目光沉静,举止间自有几分铮铮铁骨。
变化最大的,却是紧随贾淡身后的贾琮。
这少年面容尚存稚气,一身筋骨却已锤炼得如金刚磐石。
这身修为的来历,还要从月前那场惊动天下的奇遇说起。
那日雪原之上,龙树圣僧与贾淡论道禅机,龙树圣僧白眉微蹙,贾淡直言不讳:
——
“若我是北莽女帝,亦会灭佛。”
圣僧长叹一声,雪落无声。
良久,龙树圣僧竟双手合十,朝这年轻后生深深一礼:“请施主赐教。”
贾琰凝望着苍茫雪原,缓缓道:“佛门存世自有其理,这解方,就在那最严苛的戒律之中。”
他顿了顿:“戒律不是束缚,而是修行。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