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窍的姑娘你来我往,倒让这沉闷的差事添了几分生气。
贾淡在抱厦略站了片刻,便又往城外庄子上走了一遭,查看焦大操练人手的进展。
回城后更是在外书房与薛蟠细谈了半个时辰,将那些待处置的财货条目一一厘清。
待他回到听竹苑时,待他踏着暮色回到听竹苑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渐渐隐去。
但见庭院深处,一道窈窕身影正在渐起的月色下舞剑。
剑光清寒,与素白月华交融流转,不是晴雯又是哪个?
她使的是他从“晦还明“中化出的几式剑招,虽尚显稚嫩,但那灵巧身姿与眉宇间不服输的倔强,倒与她平日性情如出一辙。
只是今日这剑光,分明少了几分往日的泼辣利落,反倒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贾淡立在竹影下静静看了片刻,待她一套剑法使完,气息微喘地收势而立,这才缓步上前。
晴雯见他回来,忙将短剑归鞘,上前行礼:“三爷。”
声音却不似往日清脆。
“剑意沉滞,心神不宁。”
贾琰看着她,语气平淡地指出:“所为何事?”
晴雯咬了咬唇,那双惯会说话的眸子此刻低垂着,纤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尤豫半晌方低声道:“爷————今日赖嬷嬷又来寻过奴婢了。”
贾琰并不意外,只淡淡道:“她去找老太太哭诉无用,便来寻你了。”
“是————
“,晴雯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切:“嬷嬷她————毕竟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在奴婢跟前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只求爷能高抬贵手————给赖家留一条活路,给她那不成器的孙子留份嚼用。她说————如今这府里,恐怕只有奴婢能在爷跟前说得上几句话了————”
话音未落,声音已带了哽咽。赖嬷嬷于她,终究存着几分旧日情分。
当年若非赖嬷嬷看她手巧灵俐,将她送到老太太跟前————也没有她今天。
晴雯性子虽烈,像块爆炭,却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见赖嬷嬷那般苦苦哀求,想起往日种种,心中自是酸楚难言。
贾琰静默不语,暮色渐浓,将他青衫身影笼得朦胧。
晴雯见他久不言语,心下一横,竟提着裙摆跪倒在地:“求爷————“话音未落,便要叩首。
贾淡并未立即搀扶,只静静望着她。
月华如水,照见那张往日明媚张扬的容颜此刻泪痕交错,竟透出几分脆弱的倔强。
他深知以晴雯的性子,能这般跪求,已是将平日的傲骨折损了大半。
庭院寂寂,唯闻竹叶沙沙。
良久,就在晴雯心灰意冷之际,方听贾淡缓缓开口:“起来罢。”
晴雯犹自跪着,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见她还跪着不动,贾琰虚扶一把,语气依旧平淡:“看在老太太面上,我不会为难赖嬷嬷。既然你替她求情,她那点体己便留着颐养天年罢。”
晴雯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忙用袖子拭泪:“当真?谢爷恩典!
“,说着便要起身:“奴婢这就去给爷备水梳洗。”
她转身就要往屋里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而,她刚跑出两步,身后却传来贾淡依旧平静无波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不过,赖家贪墨的府中公产,需得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晴雯,你去告诉焦大,让他即刻带人往赖家走一遭。
j
“好好清点这些年来,他们搬走了多少不该拿的东西。”
原来他充了不追究赖嬷嬷,却从未说过要放过赖家贪墨的家产。
晴雯倏然转身,难以置信地望着贾淡。
竹影婆娑下,青衫少年负手而立,面容沉静,眸光却深邃如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