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离阳皇帝坐在御案后,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滑的桌面,听着内监低声禀报着宁荣街前发生的一切,包括贾琰那番凤鸣般的宣言。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说了一句:“传王子腾。”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身着戎装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便匆匆赶到,躬身行礼:“臣,王子腾,叩见陛下。”
“平身。”
皇帝抬了抬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王卿,荣宁街上的动静,你都看见了。你那个外甥贾琰,你怎么看?”
王子腾心头一紧,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正题。
他略一斟酌,谨慎回道:“回陛下,贾淡——年少气盛,骤逢家变,言行难免过激,失了分寸。但其心——终究是痛惜伯父之死,维护家族颜面。至于北凉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当街擅杀勋贵,确实——太过跋扈,未将朝廷法度放在眼中。”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重心落在指责徐骁跋扈上,隐隐为贾淡的开脱,也符合他王家与贾家的姻亲关系,以及他自身勋贵集团一员的立场。
皇帝不可置否,语气依旧平淡:“少年意气,朕知道。徐骁跋扈,朕也知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王子腾:“朕问你,如今这局面,该如何处置?”
王子腾喉头一哽,一时语塞。
严惩贾琰?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会寒了旧勋之心。
问责徐骁?
朝廷根本无力也不敢在此刻与北凉彻底撕破脸。
和稀泥?眼前这位陛下,显然不想听这种答案。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口才是最稳妥。
这位京营节度使,能力是有的,野心也不小,但在这种需要大魄力、大决断的关头,终究还是缺了些格局。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语气微沉:“少年人有意气,是好事。但京城重地,首善之区,经不起这般折腾,也容不得任何人由着性子胡来。”
他拿起御案上一份奏折,递给身旁侍立的老太监:“给王卿看看。”
王子腾连忙双手接过,展开一看,是一份来自辽东的紧急军报。
奏报称北莽骑兵近日频繁袭扰边境,虽规模不大,但其劫掠边民、试探防线的意图明显。
奏章末尾请求朝廷增派援军,补充军械。
“北莽苦寒,每年秋末冬初,都要来这么一遭,如同饿狼觅食。”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与冷厉”辽东的将士们,又在浴血了。”
王子腾合上奏折,王子腾隐约把握到了什么。
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王子腾的思绪:“祁嘉节其剑试北凉,为国捐躯,朕心甚慰。听闻他无儿无女,唯有一徒,名叫裴穗,传承其剑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离阳,不会忘了有功之臣。王卿,你即刻准备,代朕巡视辽东军务,犒劳边军。同时,将祁先生的衣冠遗物,连同他的弟子陈望,一并护送回其故里,妥善安置,全其身后哀荣。”
王子腾摒息静听,知道重点来了。
“至于贾琰。”
皇帝目光微闪:“他既然有这份胆气,敢向徐骁亮剑,与其留在京中惹是生非,不如去边关历练。祁嘉节于他有开道之情,你带他同去,让他送祁先生最后一程,也算全了这份香火情。辽东的风沙,北莽的刀剑,才是磨砺他手中之剑最好的磨刀石。”
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太安城,经不起他这般折腾了。”
王子腾彻底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一石三鸟!借巡视犒军之名,安抚边关。
厚待祁嘉节身后事,彰显皇恩,收拢江湖人心。
同时,将贾淡这把危险又充满潜力的剑,丢到北莽前线去磨砺,顺带是将京中的不稳定因素转移出去!
“臣,领旨。”
王子腾躬身应道。
皇帝看着他,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王子腾耳边炸响:
“告诉他,好好在边关历练。朕,不吝赏赐。他既然敢为了他大伯贾赦,向徐驰讨要公道,这份胆气,朕记住了。若他能在边关立下实实在在的军功,他大伯的爵位——朕给他留着。”
王子腾心头巨震,猛地抬头,对上皇帝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他立刻低下头,声音微颤:“臣——代贾琰,叩谢陛下天恩!”
这看似是流放,实则是培养!
陛下竟是如此看重贾琰——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