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北凉王的甲士,抬着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材,招摇过市,从北凉王府别院出来,一路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了宁荣街。
方才贾府仆妇抬尸告官的闹剧馀波未平,看热闹的百姓还未散尽,此刻又见这队煞气腾腾的北凉甲士抬着棺材而来,顿时又炸开了锅。
的惨淡日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光泽,刺得人眼疼。
街面上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一个卖炊饼的汉子抻着脖子张望,手里的擀面杖都忘了放下:“刚才是奴才告主子,这会儿北凉军爷直接给送棺材上门了!这贾家是犯了太岁不成?”
旁边茶摊上一个老茶客眯着眼,嘬了口劣茶,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嘿,我瞧着是那贾家小三爷昨日作死!这回踢到铁板了吧?北凉王那是好惹的?人家在边关杀的人,比你贾三爷吃过的盐都多!”
“慎言,慎言!”
另一个看似老成的茶客忙扯了他一把,眼神畏惧地看了眼那些目不斜视、步伐整齐的北凉甲士:“神仙打架,莫要遭了池鱼之殃——”
议论声、惊叹声、幸灾乐祸声混杂在一起,伴随着那口黑沉沉的棺材,一步步逼近敕造荣国府。
贾府中早已得了消息。
北凉甲士——抬棺上门——
贾珍作为族长,硬着头皮被推了出来,代表贾府门前应对。
他站在大门口,看着那队甲士抬着棺材越走越近,那黝黑的棺木在日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泽。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膝盖打颤,几乎要站立不住。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焦大那日的威胁,还有贾淡那冰冷的目光——这大老爷死了,下一个会不会——他不敢再想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内衫。
府内,下人们早已乱作一团,有胆小的丫鬟已经低声啜泣起来。
管事们强忍着惊惧,指挥着仆役匆匆挂起白幡,府门前的红灯笼被换下,挂上了惨白的气死风灯。
昔日钟鸣鼎食、锦绣盈门的国公府,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是一片素槁,悲声隐约。
贾琏和王熙凤作为嫡亲的儿子、儿媳,早已换了孝服。
贾琏脸色煞白,身子晃了两晃,竟有些站立不稳,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熙凤丹凤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随即那精明惯了的脑子里便飞快盘算起来。
公公死了,这长房的爵位、家产——她猛地掐了贾琏一把,低喝道:“还不快去前面撑着!哭!给我大声哭!”
她自己则瞬间挤出眼泪,放声悲啼起来,只是那哭声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唯有天知地知。
贾琮,穿着不合身的孝服,跟在兄嫂身后,脸上满是茫然。
尚未离去的王子腾,在梨香院听得此讯,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响:“蠢货!蠢不可及!”
这已经是他今日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句话了。
他咬牙切齿,既是骂那自作聪明、自寻死路的贾赦,更是愤怒于徐骁的猖狂霸道,这分明是没把贾家,没把他王子腾,乃至没把整个四王八公旧勋集团放在眼里!
荣庆堂内,贾母正强撑着精神,由鸳鸯扶着喝定神汤药,闻得外间哭喊喧哗,又听赖大媳妇连滚爬爬进来,哭喊着禀报了北凉甲士抬棺上门的消息。
“你——你说什么?”
贾母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门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那支撑了她大半辈子的精气神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老太太!”
“老祖宗!”
鸳鸯、琥珀等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荣庆堂内顿时乱成一团,掐人中的掐人中,顺气的顺气,哭喊声、呼唤声响成一片。
贾赦身死,北凉王派人抬棺上门!
这个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整个神京城!
贾赦此人,或许在众多权贵眼中不过是个不堪一提的蠢货。
但他身上袭着一等将军的爵位,代表着当年随离阳太祖定鼎天下的“四王八公”旧勋集团的一份颜面!
徐骁此举,已不仅仅是杀一个贾赦,更是在所有旧勋脸上,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时间,各大王府、公府,乃至宫中,皆被惊动。
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评估着北凉的嚣张程度,以及——贾家在此事中的位置。
而在这一片混乱、悲愤与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