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愚兄献计姻亲乱,枭雄观棋杀局定


    话音落下,满院只闻水声。

    徐骁转身,对亲兵统领吩咐:

    “去寻个收敛尸首的,拼凑齐整了,给荣国府送去。

    .

    他略一沉吟,又道:

    “再去张首辅府上,把前日送去的棺材要回来...这上好的棺材,也算还了当年代善公战场上的提携之恩。

    “

    至于关于那斩向知道儿子的一剑,有剑神在,担心什么。

    张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张巨鹿正批阅着各地呈上的奏章,闻得管家来报,言北凉王府派人来取昨日送来的那口棺材,他握笔的手未有半分停顿,只眼皮微抬,声音平稳无波:

    “谁死了?”

    管家躬身回道:

    “荣国府一等将军—”

    张巨鹿笔下不停,朱砂小楷在奏疏上勾画如常,淡淡道:

    “告诉他,那副棺木,昨夜已送去给他儿子用了。“

    ——

    他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今日的晚膳菜式,却让躬身侍立的管家脊背一寒。

    ”去库房支银子,另买一副上好的,让他们带走。“

    张巨鹿吩咐完,便不再言语,继续埋首于案牌之中。

    管家应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馀烛火偶尔啪作响。

    张巨鹿缓缓搁下笔,身子向后靠进太师椅中,双目微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徐骁杀人,不稀奇。

    稀奇的是杀的这人。

    贾赦。

    这位荣国府袭爵的一等将军,张巨鹿自然是知道的。

    或者说,京城里真正掌权的人,谁不知道这是个什么货色?

    好色、贪婪、昏聩,偏偏又自以为是。

    在张巨鹿这等人物眼中,贾赦是真蠢还是装蠢,并无区别,都是不堪大用的朽木。

    徐骁岂会无缘无故,亲自对这么一块朽木下手?

    还特意派人来要回棺材,这其中意味,颇堪玩味。

    “杀给朝廷看的—还是是杀给旧勋看的—”

    张巨鹿喃喃自语,眼中精光渐聚:

    “是杀给—某个人看的。是被人逼得,不得不杀—“

    他心思电转,将京中勋贵子弟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北静王水溶?

    他地位超然,已无进取之心,且与贾家素来亲厚,不会行此驱虎吞狼的险招。

    其他几家公侯的后人,多是纨绔,或有几个稍显精明的,却也绝无此等魄力与手段,能让徐骁甘愿当这把“刀”。

    忽地,一个近来频繁出现在各方情报中的名字,跃入他的脑海。

    贾淡。

    借剑祁嘉节,整顿家宅,手段酷烈。

    如今更是—引徐骁亲自出手,替他清理了自家大伯?

    张巨鹿叩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缓缓睁开双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

    若真是此子—那这看似荒唐的杀人事件背后,藏着的心思可就深了。

    这是在借徐骁的刀,斩断贾家内部的腐朽枝蔓?

    还是在试探北凉与朝廷的底线?

    或者—另有图谋?

    “呵—”

    良久,张巨鹿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是自语,又似是叹息:

    ”贾代善—你贾家,倒是真出了个人物。“

    他重新提起笔,目光落回奏章之上,仿佛方才的一切思量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