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不会知道,从他受贾琰暗中情道秘术影响,怀着那被无限放大的恐惧与傲慢踏进北凉王府别院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早已被那个他视为眼中钉的庶子,安排得明明白白0
朝堂之上,从离阳天子到衮衮诸公,谁不想逼北凉就范?
可除了张巨鹿这等人物,谁敢亲自下场点燃这个火药桶?
人人都指望别人来做这个恶人,自己好从容布局,火中取栗。
而贾琰,偏偏就要亲手点燃这个火药桶,还要让所有人都避无可避
北凉王当街斩杀贾家袭爵人,四王八公这些旧勋岂能不物伤其类?
军中那些与贾家有香火情的将领必定义愤填膺。
届时连顾剑棠也不得不摆出同仇敌汽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贾赦这一死,彻底断绝了离阳天子最后那一丝“平稳削藩“的幻想。
当北凉与京畿勋贵势同水火,朝廷除了顺势而为,再无转圜馀地。
这一局,既消解了天子对四王八公的戒心,又逼北凉表态,更断了皇室退路。
一石三鸟,冷酷至极。
至于贾赦?
不过顺手除去的一枚弃子罢了。
京兆尹楚怀瑾这两日心神不宁,右眼皮跳个不停。
自那祁嘉节入京与贾琰比剑起,这京城便没个安生。
先是一场比试搅得满城风雨,后又牵扯出半城的腌臜事来,直教他忙活了半月才勉强收拾停当。
偏生那贾府的琰三爷又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搅得这勋贵圈子好生热闹。
他这把京兆尹的交椅,如今是愈发烫人了。
昨日更是荒唐,那贾琰竟借剑与祁嘉节,剑锋直指北凉王!
楚怀瑾当时在衙中就暗叫不好,这京城怕是要出大事。
果不其然,这日午后,府衙外的鸣冤鼓“咚咚咚“地响了起来,一声急过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楚怀瑾整了整官袍,硬着头皮升堂。
待看清堂下情形,他险些从公座上滑下来。
只见周瑞家的披麻戴孝,抬着一具尸身,正哭天抢地:
“青天大老爷啊!您要为民妇做主啊!贾琰那杀千刀的,光天化日之下,就用妖法害死了我男人周瑞!求老爷明镜高悬,将他捉拿归案,以正国法啊—”
楚怀瑾眼前一黑,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也不知是哪个在背后教的。
他强自定了定神,心里早已将贾家上下骂了个遍:
这贾家当真是要作死不成?
竞让个仆妇抬着尸首来告自家主子!
告的还是那个风头一时风头无两的剑邪贾琰!
他瞥了一眼堂下哭得几乎昏死的周瑞家的,初时还有几分怜悯这以奴告主的愚妇,但旋即便没心情可怜他人了,他得先可怜可怜自己!
若只是寻常勋贵子弟惹出这等官司,他楚怀瑾闭着眼睛也能糊弄过去。
可偏偏是那位贾琰!
这位爷昨日才借剑与祁嘉节,明晃晃地往北凉王头上砍!
这般胆色,这般手段,岂是寻常纨绔可比?
更不必说陛下虽未明着召见,可前番“教子有方“的褒奖犹在耳畔,近来朝堂上对旧勋若有似无的提携,但凡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这分明是勋贵势力要东山再起的兆头!
细数如今勋贵中,北静王水溶虽地位尊崇,却已是封无可封,更象一面旗帜。
唯独这贾琰,出身国公府却身无爵职,恰似一块未经雕琢的朴玉,其中可运作的馀地可就大了去了。
这样的人,未来必堂实权,前程岂可限量?
楚怀瑾正觉着一个头两个大,眼见堂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心下叫苦不迭,忽闻衙门外马蹄声急如星火。
但见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一身官袍挟风带尘,步履生风地闯了进来。
楚怀瑾眼前一亮,如同见了救星。
他能在京兆尹这位子上坐稳,靠的就是这份审时度势的功夫。
当即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笑脸,忙不迭从公座后绕出,拱手相迎:
“王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下官正为此案焦头烂额呢!“
他压低声音,极自然地引着王子腾看向堂下:
“说来这苦主周瑞家的,原是贵府上出来的家生奴才,后来随着令妹陪嫁到贾府。
这...说起来也算是王家的旧仆。如今她状告贾府公子,其中怕是有些误会,或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下官想着,毕竟是王、贾两家姻亲之间的家务事,下官一个外人,实在不好贸然插。一个处置不当,反倒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