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贯空长虹掠过皇城时,琉璃瓦震鸣如钟。
掠过市井时,万姓仰首摒息。整座太安城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连风都凝滞了一瞬。
皇城深处,御书房门轰然洞开。
身着明黄常服的离阳天子赵敦立在阶前,望着天际那道久久不散的剑痕,指节扣在玉带上微微发白。司礼监掌印太监颤声禀报:
“陛下,是钦天监方向...”
“朕知道。”
太安城头,大将军顾剑棠按住腰间南华刀,看着那一道霞光,暗在刀柄处玄铁指套有雷光闪耀。
副将颤声问道:
“将军,要不要...”
“要什么?”
顾剑棠冷笑:
“拦?用你家老二去拦?”
一旁的守门将听了脸色煞白,脱口大骂:
“果然阉狗都是疯子!”
首辅张巨鹿端坐的身形微微前倾,向来静若深潭的脸上掠过一丝涟漪。
青衫下摆无风自动,竟是被剑气馀波拂动。
唯有北凉王徐骁,只抬手轻轻一挥,身后三百铁骑齐刷刷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
他眯着眼望向那道绚烂霞光,任凭剑风擦着耳畔掠过,吹乱花白鬓发,自始至终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剑痕散尽,徐骁忽然仰天大笑:
“那个谁……”
他笑声洪亮,震得道旁枝叶簌簌作响: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转身对张巨鹿时,他已收敛笑意,枯瘦的手指轻拍身旁柏木棺椁:
“首辅大人,这棺材原是给本王自己备下的。”
顿了顿,语气随意得象在问今日天气:
“既然用不着了,劳烦转赠那个谁罢。”
他连祁嘉节的姓名都懒得提。
整座太安城仿佛都松了口气。
城头甲士悄悄松开握刀的手,道旁官员拭去额角冷汗。
几个躲在茶楼雅间窥探的世家子弟,这才敢推开半扇窗棂。
便在此时,一队金甲仪仗自城门疾驰而出,为首太监高擎明黄圣旨:
“陛下有旨,迎北凉王入宫!
仪仗分开道路,金瓜玉斧映着夕照,竟是前所未有的高规格。
徐骁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襟,从容迈步,经过张巨鹿身侧时略一驻足:
“一人喝茶多无趣,首辅若得空,不妨同来饮茶。”
马蹄声重新响起,载着这个让整座太安城如临大敌的老人,缓缓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城。
暮色四合,唯馀那口孤零零的棺材停在道旁,在夕阳下拉出斜长的影子,象极了北凉边境的残碑。
……
荣国府内,此刻当真是乱作一团。
方才还笑语喧阗的厅堂,此刻却似炸开了锅。
贾赦、贾珍等几位老爷俱在,个个面色铁青。
贾赦指着贾琰,手指都在发颤:
“孽障!你可知道北凉王是什么人物?三十万铁骑的人屠!你这是要把整个贾家往火坑里推啊!”
贾珍也在一旁帮腔:
“正是!趁现在还没牵连全族,不如早些分家...”
“分家”二字如惊雷炸响,满堂皆惊。
王熙凤原本强撑着站在贾母身侧,闻言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薛宝钗手中的粉彩茶盏“哐当”落地,碎瓷混着茶水溅湿了杏子红的裙裾,薛家生意多半与北凉有往来,她比旁人更明白这一剑借出去的利害。
“琰三哥!”
史湘云突然冲到贾琰面前,珍珠般的泪珠子扑簌簌滚落。
“我...我这就回史家去!”
说着竟真要往外走……
迎春低头绞着海棠红帕子,惜春依旧沉默如古佛,探春看着满堂混乱,丹唇微启却又咽回话语。
宝玉扯着贾琰的衣袖埋怨:
“好端端的,姐姐妹妹们在一处吟诗作画不好么?偏要理会那祁嘉节作甚...“
满堂喧嚣中,唯独黛玉静静立在雕花窗边。
她既没有落泪,也不曾出声,只一双秋水明眸如寒星般牢牢望着贾琰,仿佛要通过他平静的表象,看进那深不见底的心湖里去。
贾琰迎着满堂或愤怒或恐惧的目光,忽然轻笑一声。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寒冰,让喧闹的厅堂骤然安静下来。
“说完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放心,若我有事,贾府必先血流成河。“
他踱到黛玉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递去,方才宝钗打翻茶盏时,有几滴澄黄茶汤溅到了黛玉月白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