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一剑光寒十九州,半局棋覆百年运(五)


    “三姐姐。“

    他转向探春:

    “去请帐房把各房这些年的亏空帐目取来。”

    顿了顿,声音清越:

    “拿着剑去。”

    又看向跌坐在地的凤姐:

    “二嫂子也别慌,起来说话。”

    最后目光落在贾赦身上:

    “大伯要分家?可以。”

    唇角微扬:

    “先把这些年从公中支取的八万两银子还清再说。”

    “小...我何时欠过……”

    话半句还没说出口,自己就咽了下去。

    黛玉接过那方素帕,指尖不经意触到贾琰的手背,微微一颤。

    她垂眸看着裙角那点茶渍,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象那日雁鸣湖畔,他挥出的那一剑,早就料定了今日的波澜。

    ……

    满堂哗然声中,贾琰径自走向里间的暖榻。

    经过贾母身侧时,老太太始终闭目捻着沉香木佛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这一室的惊涛骇浪都与她无关。

    贾琰在紫檀木榻上盘膝坐下,双目微阖的刹那,灵台已与千里外那一剑生出玄妙感应。

    这一剑...不对!

    贾琰心头微震。他借出的“海棠春”剑意出了太安城后,竟如一道游走于九州大地的灵蛇,蜿蜒逶迤。

    它没有直扑北凉,没有飞向武当山,也未南下广陵,而是沿着中州腹地,迂回穿梭。

    这祁嘉节,竟是借着他这一剑在汲取人欲火气!

    但见那剑意掠过青州熙攘码头,纤夫们的号子声里便多了几分雄浑。

    穿过锦州繁华市集,商贩的叫卖声竟透出几分缠绵。

    在渝州层层叠叠的山城梯坎间一转,更引动满城男女热辣奔放的情思。

    待行至颍州,在书院学子的朗朗读书声中微微一滞,转而开口向着同学讨教起蒹葭苍苍...

    每过一州一府,每经一城一池,那剑意非但没有因远行而衰败,反而愈发炽烈磅礴,剑中蕴含的人间百态如百川归海,滚滚而来。

    贾琰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原以为祁嘉节只是借他的剑意壮大声势,却不想此人竟疯狂至此,这分明是要以亿兆生灵的人情欲望,铸就惊世一剑!

    这分明是要以亿兆人欲铸就京世一剑!

    若说他借出的剑意是火种,祁嘉节便是那执火之人,而钦天监的星斗大阵,正是在为这把燎原之火指引方向,不断添柴鼓风。

    可这火...烧得太旺了!

    剑气已掠过七州二十一郡,仍在不断扩张。

    贾琰能清淅地感知到,那道剑虹中汇聚的旖旎气息越来越磅礴,便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祁嘉节以指玄秘术御剑,当真能承受得住这般浩瀚之力?

    祁嘉节,你究竟想做什么?

    以万民之欲,裹挟天地之势,这一剑若彻底失控……

    他猛地睁眼,望向钦天监方向。

    通过那一剑的玄妙联系,他清淅地感受到,祁嘉节的气息正如风中残烛,却仍在疯狂催谷。

    钦天监玄坛之上,祁嘉节闭目端坐,七窍已渗出缕缕血丝,原本乌黑的发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上爬满皱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却仍任由万千人间气息如江河决堤般涌入体内。

    晋心安脸色惨白如纸,嘶声喝道:

    “嘉节!快收手!再这样下去,你便要...”

    话音戛然而止,望着老友决绝的神情,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厉声吩咐下首的八百炼气士:

    “稳住大阵!”

    ……

    太安城中,夜色渐浓,却掩不住暗流涌动。

    诸多朱门府邸之内,烛火通明。

    白日里被那道横贯天地的剑虹与北凉王抬棺入京骇得胆战心惊的权贵将帅们,此刻见风波似乎暂歇,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祁嘉节那一剑虽声势浩大,最终却雷声大雨点小,并未敢真正斩向徐骁,这在许多人看来,便是“败了”,是离阳朝廷在交锋中落了下风。

    “好个祁嘉节,枉称剑豪,竟是如此不济事!”

    某位国公府内,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愤然掷杯:

    “明日朝会,定要参他一个惊扰圣驾、徒耗国力之罪!”

    另一处侯府中,几位少壮派将领聚首,言语更为激烈:

    “岂止参他?这阉党走狗,丧尽我离阳武人脸面!待北凉王事毕,非得寻个机会,当面问问他这‘君子剑’,可还提得动剑!”

    更有心思阴鸷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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