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香丸采集四时精华,至阴至寒,是专门克制阳刚内火的方子。
看来这位宝姐姐,果真是如他猜想。
但见这位端庄秀雅的少女垂眸静坐,烛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浅浅阴影,哪里看得出是个内力浑厚的练家子?
贾琰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宝钗一眼:
“宝姐姐可知,你这并非什么热毒,而是阳刚功法与女子体质相冲所致。那和尚给你的方子,是以至阴之气调和体内阳火,治标不治本。”
一席话说得满室寂然。
宝钗抬眸看向贾琰,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真切的波澜。
薛蟠听得一头雾水,挠着脑袋道:
“管他什么阴的阳的,琰兄弟既看得明白,到底能治不能治?“
贾琰唇角微扬:
“治自然是能治的。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宝姐姐这症候看似凶险,实则不过是阴阳未谐罢了。“
他目光扫过宝钗微红的耳垂,知她已听懂其中关窍,便不再深言,只淡淡道:
“眼下时机未至。姐姐且再等两年。所谓阴阳分而后天之物成,阴阳合而先天一炁见。届时自有化解之法。“
这番话说得玄妙,薛蟠越发糊涂,正要追问,却见宝钗倏地垂下头去,连玉颈都泛起绯色,竟是破天荒地默不作声。
贾琰见机起身告辞。
薛姨妈忙命莺儿好生相送。
待贾琰走后,薛蟠挠头问道:
“妹妹,琰兄弟这话究竟何意?怎地偏要等上两年?“
宝钗却不答话,只望着窗外纷落的梨花瓣出神。
她何等灵慧,岂会听不出话中深意?
方才那些玄奥之语,归根结底不过“阴阳合和“四字。
想到这一层,只觉面上烧得滚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这边贾琰出了梨香苑,漫步在青石小径上,心下暗忖:
如此宝钗幸而未教那轩辕大磐知晓,否则以那老匹夫的性子,定要不惜代价将她掳去作鼎炉。
想到轩辕大磐,贾琰心头蓦地一动,另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皇氏老祖宗赵黄巢。
若他记忆无差,轩辕大磐所得的采补邪功,正是出自这位赵黄巢之手。
此人不仅谋算无双,道术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据说他已得道三甲子,本可飞升上界,却为庇佑一手扶持的离阳王朝与赵氏血脉,甘愿滞留人间,隐于地肺山中豢养恶蛟,窃取天地气运滋养国祚。
堪称离阳王朝最神秘的守护者。
“莫非...连我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贾琰脚步微顿,随即莞尔。
他想起谢观应曾说过的箴言:
“你不在算中,不到你面前,便算不到你。“
这话暗藏玄机,如今细细品味,方知他这位老师早已勘破天机演算的局限,抢在众人尚未察觉时便已抢占先机。
念及此处,贾琰唇边泛起一丝明悟的笑意。
也知道谢观应为何要藏身贾家了
如今这局面,看似他是离阳朝廷掌中棋子,实则无论是赵家天子,还是幕后运筹的元本溪,皆被谢观应巧妙误导。
他们以为贾琰身在局中,却不知真正在棋盘上博弈的,不过是谢观应暗中拨弄的贾家、四王八公这些旧日勋贵。
而他贾琰,自始至终便在这棋枰之外。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贾琰轻吟这句偈语,眸光渐深。
太虚幻境中的警示,如今想来别有深意。
这世间真假虚实,本就难分难辨。
赵家天子以为在执棋,元本溪以为在布局,却不知此番怕是失了先手,连他们自己,也早已成了他人眼中的棋子。
却说荣国府中这几日,真真是千头万绪,乱麻一般理不出个纲领来。
凤姐儿独坐在东耳房内,对着一案帐本直揉太阳穴。
那算盘上的玛瑙珠子拨得零零乱乱,恰似她此刻的心绪。
平儿轻手轻脚端了盏新沏的六安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柔声劝道:
“奶奶且歇歇罢,仔细头疼。“
凤姐儿一把推开算盘,恨声道:
“哪里歇得住!你瞧瞧这些帐目“
说着拈起一页纸抖得簌簌响:
“光是这半月,各房姑娘的练功服就糟塌了三套!那些绑腿、护腕,竟比绫罗绸缎还费银子!“
她越说越气,指着窗外演武场方向:
“你再瞧瞧三姑娘她们,练了这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