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上仙子三百万,遇我也需尽低眉(四)


    自这位谢先生入驻以来,贾政几乎日日都要来此坐上一时三刻。

    起初是因看不透此人深浅来意,存着几分试探与结交之心。

    但相处日久,他便被谢观应那看似随意、实则字字珠玑的谈吐,以及深不可测的见识所折服。渐渐地,连他素日里与那些清客相公们闲谈论画的兴致也淡了,一有空闲便想来此请教。

    更令他惊喜的是,在这位谢先生偶尔几句看似不经意的点拨下,他停滞了十数年的武道修为,那坚若磐石的瓶颈,近日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让他对谢观应愈发敬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刻,贾政手中紧紧攥着一纸诗笺,正是方才小厮从东府急急送来的,上

    他步履匆匆地走进斋内,脸上尤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与震撼。

    “谢先生!”

    贾政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他将诗笺双手奉上:

    “您快请看,这是犬子贾琰方才在东府梅园即兴所作!”

    谢观应慵懒地抬了抬眼,并未立即去接,反而先打量了一下贾政的神色,唇角似有若无地微微一勾,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遭。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拈过那页薄纸。

    贾政在一旁按捺不住,几乎是带着颤音复述起来: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谢先生,您说这这真是琰儿他能写出来的词句么?”

    他既是难以置信,又难掩作为父亲的骄傲与困惑:

    “这气象,这格局晚生读罢,只觉满口馀香,心胸为之一阔,却又却又觉得这不似少年人口吻,倒象是历经沧桑、看透风云之辈,方能有的豁达!”

    谢观应目光在诗笺上缓缓扫过,那双看似慵懒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玩味。

    他并未直接点评诗词本身,反而将诗笺轻轻置于案上,抬眸看向心绪难平的贾政,语气平淡:

    “存周啊!”

    他向来直呼贾政的表字:

    “你需知,这世间有些人,生来便不能以常理度之。琰儿此词,有帝王之气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