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天上仙子三百万,遇我也需尽低眉(五)
    “先先生?”

    贾政甫一闻得那四字,只疑心是自家听差了,及至抬眼,觑见谢观应面上那纹风不动、绝非戏谑的神情,恍若焦雷劈顶,浑身猛地一抖,竟直撅撅跌坐回椅中。

    手中那只成窑五彩小盖钟“哐啷”一声脱手坠地,碎瓷并半盏残茶泼溅得满地狼借,他却浑然不觉。

    但见他唇齿嗫嚅,面色惨白如纸,额角鬓边,倾刻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珠子。

    半晌,喉头竟哽不出一字,只馀一双惊惶已极的眼,死死钉在谢观应身上。

    谢观应却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形容,仿佛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言语,不过是一句闲常评点。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抬袖,拂了拂那本无尘埃的衣袂,方缓声续道:

    “词,确是帝王之词,气象宏阔,格局非常。然,汝子贾琰,虽熟稔佛理,骨子里却无半分佛门出世之念,慈悲之怀;他另辟蹊径,以情愫入道,炼情为锋刃,偏又能不为情所困,反以情为镜,照见本心,超然物外。能写出这等吞吐山河、俯瞰尘寰的句子,奈何他眼中唯有其自家选定之路,并无半分忠君事上、匡扶天下的臣子气慨。空具其磅礴之势,未承其社稷之重”

    他每说一句,贾政眼中的惊惧便似化开一分,待听到末了“未承其社稷之重”几字,那悬在喉头的一口气,才算颤巍巍地缓缓吐出。

    一个庶子,有此等才识已是骇人听闻,若再存了非分之想那可是足够让贾府满门抄斩、祸延九族的弥天大罪!

    “不过”

    谢观应话锋悄然一转,觑着贾政这副魂不附体的模样,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是明显了些许:

    “无妨。未有那天命气运,反倒正好。我谢观应此番入世,便是专为助你贾家,养出一条真龙而来。”

    “养…养龙?”

    这二字,不啻一道追魂索命的符咒,轰然震散了他勉强凝聚起的一点心气。

    贾政眼中残存的光彩霎时溃散,浑身筋骨如同被抽去,再难维持坐姿,软塌塌地瘫在椅内。

    熬炼了数十载、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铁骨书生气,此刻竟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几近溃散。

    他张着嘴,喉间唯有“嗬嗬”的抽气之声,却拼凑不出半个清淅的音节。

    完了!全完了!

    至此,他方恍然彻悟,为何素日最爱热闹的老太太,会突然称病,躲在荣庆堂里足足两月不曾露面!

    那哪里是静养,母亲这分明是怕了

    若放在两月之前,以他古板迂阔、自诩忠耿的性子,闻此大逆不道之言,即便是他儿子,只怕立时便会做出那“大义灭亲”的蠢事,连夜修本,急奏天听,以求撇清干系。

    可如今

    如今,贾琰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非比寻常。

    这庶子的见识、手段、心性,无一不让他暗自心惊,乃至生出几分倚重。家中许多机要事务,便是与兄长贾赦商议已定,他也忍不住要再寻这个儿子推敲一遍,方能心安。

    在他心底深处,早已将这琰哥儿视为中兴贾家门楣的唯一指望!

    可现在,这希望竟是要将整个贾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忠君?

    还是保家?

    贾政瘫在那里,眼神空洞,脑海中一片混沌

    与此同时,离阳王朝权力枢机之所在,那座司掌天文历法、窥测星象吉凶、勾连仙凡气运的禁地——钦天监内,正上演着另一番无声的惊涛骇浪。

    幽深似海的殿宇中,青铜浑天仪循着亘古轨迹缓缓运转,周天星辉通过特制的琉璃穹顶,在光洁如墨玉的地面上投下森然罗列的斑驳光晕。

    监副晋心安一如往日,凝立于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气运图”前,监察着像征离阳国运的煌煌赤气与各方州郡的驳杂机锋。

    骤然间,他身形猛地一僵!

    一道紫气,惊鸿一现。

    其位置,隐隐指向太安城内?

    这感应来得突兀,去得更是诡谲,几乎在他警醒的刹那,便如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抹去,彻底消散于天道轨迹之中,再无半分痕迹可循。

    晋心安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执掌钦天监日常,深知此等气机显化于帝都之内,意味着何等泼天的干系!

    “来人!”

    他猛地转身:

    “东南方位,太安城内,有异气显化,转瞬即逝!八百炼气士即刻归位,激活‘周天星衍大阵’,给本官全力推演,务必揪出这缕气机的源头!”

    号令如山,整座钦天监顿时忙碌起来。

    殿内殿外,数百名青衣炼气士如潮水般涌向各自阵位,指诀翻飞,道道精纯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身下阵法脉络。

    墙壁穹顶间,无数古老符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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