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呆霸王街起色心,竹筷子轻定风波(上)
    且说那听竹苑的院门轻轻合上,将一干人等隔在了外头。

    史湘云吃了这闭门羹,脸上便有些挂不住,又见贾琰随那小厮径直去了,更觉没趣,忍不住扯着身旁黛玉的袖子,嘟囔道:

    “林姐姐你瞧!好个不识好人心的琰三哥!咱们巴巴儿地来看他,倒落得个没脸!”

    宝玉却兀自怔怔的,望着那紧闭的门扉,仿佛魂儿还留在方才那竹枝凌空、悲意弥漫的院子里,口中喃喃:

    “奇怪,真真奇怪那竹子怎地就飞起来了?倒比话本说的那些戏文里的法术还奇些”

    他心思单纯,虽被那悲意惹得一时伤感,但更多的却是对这玄妙景象的好奇。

    探春心思敏捷,忙拉了湘云一把,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云丫头,少说两句。没见老爷身边的人都来请了?琰三哥如今怕是真有正经大事,岂是咱们能胡闹的。”

    她话虽如此,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贾琰离去的声音,心中暗忖:

    这琰哥儿,愈发让人看不清了。

    迎春见气氛尴尬,只怯怯地劝道:

    “既既如此,咱们便回去吧。”

    惜春则冷着小脸,一副超然物外的模样,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唯有黛玉,默然立在原地,秋波般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方才强压下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她不象湘云只觉气闷,也不似宝玉只顾惊奇,那竹枝舞动间流露出的彻骨悲凉,丝丝缕缕都恰巧叩在她心坎上,与她寄人篱下的孤寂、身世飘零的感伤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深沉。

    她忽然又想起初入府时,众人皆笑贾琰痴语,唯有他二人四目相对时,那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彼时只觉突兀,此刻想来,竟似别有深意。

    这府里,怕只有他一人,能懂得自己这份无依无靠的小心。

    湘云见黛玉眼圈又红了,只当她面皮薄,受了委屈,忙岔开话头,拽着宝玉的骼膊道:

    “爱哥哥,别发呆了!林姐姐都难过了!走,咱们去你屋里,把你那新得的北莽骨牌摆弄起来,定比在这儿喝冷风强!”

    宝玉被他一扯,回过神来,见黛玉果然泪光点点,顿时将什么竹子、什么琰哥儿都抛到了脑后,连声道:

    “正是正是!林妹妹,咱们快回去!我那屋里暖和!”

    贾琰离了荣禧堂,见日头尚早,天光正好。

    想起方才在听竹苑外,黛玉与三春姊妹受那“绛珠还”剑意影响,泪光点点的情形,心下微觉歉然。

    又见今日功课已毕,左右无事,便唤了贾环一同出府走走。

    这月馀来,因着谢先生入驻梦坡斋,老太太称病静养,免了晨昏定省,连贾政似乎也因看到了些许希望,眉宇间的严苛都淡了几分,不再整日拘着他们。

    不仅贾琰进境神速,连带着贾环,许是得了重视,又或许是谢观应因材施教,竟也似脱胎换骨了一般。

    往日那股畏缩阴郁之气扫去不少,虽仍有些跳脱,但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明朗朝气,连身子骨也结实了许多,竟也跟着谢先生摸到了武道的门坎,学了几式是宁国公当年留下的凌厉刀法,算是勉强入了品。

    兄弟二人信步由缰,离了宁荣街,往那稍显繁华的街市走去。

    贾环难得有此自在时候,兴致勃勃,嘴里不停说着今日课上的趣事,又或是哪处听说的小道消息,言语间竟也少了许多往日的刻薄,偶尔还会蛐蛐宝玉几句,却也只带着少年人常见的妒忌与玩笑,少了那份阴狠。

    正说笑间,忽见前方一阵喧哗。却是一个锦衣华服、身材魁悟的年轻公子,被七八个豪奴打扮的跟班簇拥着,大摇大摆地走在街心,旁若无人。

    那公子哥儿面色虚浮,眼袋深重,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徒,此刻正唾沫横飞地高声嚷嚷:

    依爷看,这秦楼楚馆的成色,还比不上咱们金陵秦淮河上的画舫姑娘知情识趣!昨儿个一下船被你们几个撺掇着去了那劳什子樊楼,见了个叫什么天下第一花魁鱼幼薇的,哼,模样倒是倾楼倾院,可架子比公主还大!看得摸不得,真是暴殄天物!哪有咱们金陵的秦淮八绝来得实惠?那才叫软玉闻香,曲意迎缝”

    他言语粗鄙,又错字连篇,引得路人侧目窃笑,却无人敢上前理论。

    这伙人正好与贾琰、贾环走了个对脸。

    那公子哥儿正说得口干舌燥,满腹邪火无处发泄,猛一抬头,恰见对面走来两个少年。

    当先一人,青衫素净,身形略显清瘦,但眉目如画,气质沉静。

    旁边一个也是锦衣华服,眉眼灵动,虽略带稚气,却也俊秀非常。

    二人皆是唇红齿白,正是长身玉立的年纪。

    这公子哥儿一路风尘仆仆,好容易来到这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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