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应立于门前,一袭青衫仿佛融入了晨曦微光之中。
“今日不授诗文,不习武艺。”
他声音平淡,却如古寺钟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们先学一个字‘看’。”
众子弟面面相觑。
贾环缩在贾琰后头,偷偷扯了扯贾琰的衣角,小声嘀咕:
“琰哥儿,这先生神神道道的,看什么呀?看他长得俊不成?”
他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斋内却显得格外清淅,几个旁支子弟忍不住捂嘴偷笑。
贾环见有人响应,胆子更壮了些,竟冲着谢观应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虽迅速收起,但那机灵顽劣的模样却落在了众人眼里。
谢观应仿佛未曾听见看见,缓步走到贾环面前:
“你,看到了什么?”
贾环冷不丁被点了名,慌里慌张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响。
他缩着脖子,眼珠滴溜溜乱转,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咽了口唾沫,大声道:“回、回先生!我看到了看到了房顶的椽子!恩,还有还有窗户纸有个小洞!昨儿个肯定有麻雀想钻进来,没钻成!”
他语气带着几分发现秘密的小得意,还伸手指了指窗户方向,仿佛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几个旁支子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贾蔷无奈地扶额,贾兰则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也朝窗户看去。
贾琰在一旁看着,嘴角微抽,环哥儿话倒是能出人意料。
谢观应面色不变,继续问:
“还有呢?”
贾环见先生没骂他,胆子稍大了点,挠了挠头,又仔细看了看,这次目光落在了谢观应身上:
“还还看到先生您今天穿的鞋子是新的,鞋底儿一点泥都没有!比琏二哥哥前儿显摆的那双鹿皮靴还干净!”
这下连贾蔷都差点没忍住笑。
这都什么跟什么?
观气悟道,他倒好,观起先生的鞋底来了。
谢观应却依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追问:
“除了这些,还能看到什么?”
贾环皱着小眉头,努力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似的:
“哦!我还看到看到琰哥儿好象比昨天高了一点点!还有蔷哥儿,他刚才偷瞄门口三次了,肯定想溜!”
他自以为发现了同窗的秘密,颇为自豪地挺了挺小胸脯。
斋内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贾蔷被说破心思,俊脸一红,狠狠瞪了贾环一眼。
谢观应这才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贾蔷:
“你,看到了什么?”
贾蔷一怔,收敛心神,挺直腰板回答道:
“回先生,看到了书斋、桌椅、同窗。”
答案中规中矩。
“浅薄。”
谢观应语气无波,又转向最小的贾兰:
“你呢?”
小贾兰起身行礼,才大声道:
“回先生,我看到了窗外的云,还有...还有大家都很紧张。”
谢观应再次颔首,最终将目光投向贾琰:
“你呢?”
贾琰深吸一口气,识海中“灌愁海”微微波动。
与贾环看到的表象完全不同,他看到的是一张交织着情绪与气运的无形之网。
他看到了贾蔷强作镇定下的不甘,看到了贾兰稚嫩面容下的徨恐,也看到了身旁贾环那看似顽劣外表下,一丝对关注和认可的渴望,以及更深处对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二哥”混合着自卑与嫉妒的情绪。
更看到了萦绕在这书斋中,丝丝缕缕、色彩各异的心绪之线。
“学生愚钝,
贾琰斟酌着词句:
“看到的不仅是形,还有...每个人的‘神’与‘势’。”
谢观应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那你说说你这些同窗。”
“蔷哥儿看似俊秀挺拔,实则根基不稳,如风中劲竹,易折难久。兰儿虽小,却有青苗破土之象,需细心栽培。环兄弟...”
贾琰顿了顿,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贾环,缓声道:
“心思活络,不拘一格,若能导之向正,未必不能成器。”
贾环没想到贾琰会替自己说话,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去,小声哼道:
“用你说好话…”
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谢观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是扫视全场,道:
“观气之术,首在诚心,次在明己。你们今日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