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人猫心中藏旧恩,贾珍笔下污可卿
    “下去吧。”

    皇帝挥了挥手。

    “是,陛下。”

    韩貂寺躬身应道,姿态谦卑至极。

    然而,在低垂的眼睑之下,韩貂寺的心中却掠过一丝未曾出口的思量。

    那贾琰引动那股诡异剑意,让他莫名想起不久前东海武帝城传来的消息。

    那个与王仙芝对战、力竭而亡的剑九黄,其剑意似乎也有几分类似的近道之意。

    当然,剑九黄这些年虽踪迹不显,但其人与北凉关系匪浅,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太安城,更遑论潜入那守备森严的荣国府去教授一个籍籍无名的庶子。

    而这天下,若说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随手点拨出这般不依常理、根植于心念情绪的诡谲剑意韩貂寺那深不见底的心湖中,浮现出一个极少人知的、嗜好吃剑、游戏风尘的古怪名字——隋斜谷。

    他知道这其中或有关联,但他不会说。

    至少现在不会。

    眼角的馀光瞥见皇帝那略显疲惫深沉的气色,韩貂寺将一切猜测更深地压入心底。

    只是在这深宫之中,伺奉帝王侧,谁又能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私心与长远的算计呢?

    思绪及此,韩貂寺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当今天子赵敦对他,不可谓不看重,予他权柄,信他办事。

    但这份“看重”,却终究重不过很多年前,在那乡野田间,一个质朴乡下女子见他衣衫褴缕、满面风尘,误以为是落魄书生,真心实意地唤他一声“韩相公”,邀他上桌,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粗茶淡饭。

    或许连那女子自己都未曾想到,她那一刻发自内心的平等的尊重,竟在往后岁月里,换来了她儿子赵楷二十来年的太平。

    人若欺我一时,我便欺他百世千世,令他永世不得超生。

    人若敬我一尺,我便敬他千丈百丈,护他此生位极人尊。

    哪怕天下大乱也在所不惜。

    这便是他,大魔头,人猫韩貂寺,最简单,也最偏执的处世之道。

    宁国府,天香楼畔一间雅致却透着几分靡艳气息的书房内。

    午后阳光通过细竹帘,被切割成一道道斜长的光栅,落在铺着宣纸的画案上。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松烟墨的清香,却又混杂着一丝甜腻的暖香,以及更深处一丝颓靡的特殊气味。

    宁荣两府,贾家八房,袭爵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此刻正俯身于画案前。

    他年岁不过三十许,面容依稀可见俊朗,但眼底泛着青黑,眉宇间藏着一股被酒色浸淫已久的虚浮恣睢。

    他手握一杆细狼毫,笔尖蘸了朱砂,正小心翼翼地为画中美人的唇瓣添上最后一点艳色。

    画上是一位身段风流、云鬓微松的绝色女子。

    她身着海棠红寝衣,依偎在芍药花丛畔的软榻上,眼波欲流未流,唇角含情似笑非笑,那股天生的妩媚风流几乎要破纸而出。

    任谁看了,都知这画中美人,正是他那名动两府的儿媳——秦可卿。

    秦可卿此刻便坐在离画案不远处的绣墩上,螓首低垂,露出一段白淅修长的脖颈,染着淡淡的胭脂色。

    着与画中一般无二的海棠红衣裳,身姿窈窕,体态风流,天生一段婉转娇媚融在骨子里,此刻却坐得僵直,指尖紧紧绞着帕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或是生怕引来什么。

    那双惯常含情凝睇的妙目,只敢盯着自己裙摆上繁复的缠枝莲纹样,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难堪、羞窘与种种无法言说的恐惧交织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书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室内诡异而紧绷的寂静。

    贾珍手一抖,笔尖那点朱砂顿时在美人完美的唇角旁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如同血滴。

    他勃然大怒,抬头便要厉声呵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下人敢如此放肆!

    然而,闯进来的并非下人,却是他的儿子,秦可卿的夫君。

    贾蓉。

    贾蓉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面目清秀,却总带着几分畏缩之气。

    他此刻脸色发白,气喘吁吁,显然是急匆匆跑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慌、恐惧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的古怪神情。

    他一见父亲贾珍那阴沉得要滴出水的脸色,以及屋内这令人浮想联翩的景象,尤其是看到妻子那副羞窘欲死的模样,顿时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气焰霎时矮了半截,本能地就想缩脖子退出去。

    “混帐东西!”

    贾珍的怒喝已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

    “作死的畜生!谁准你闯进来的?没规矩的东西,你的腿是摆设吗?不知道敲门?”

    贾蓉被骂得浑身一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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