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毒针,精准刺中探春最敏感的痛处。
她顿时语塞,俊脸霎时血色尽褪,旋即涨得通红,猛地扭过头去,贝齿紧咬下唇,身躯微颤,强忍着不让屈辱的泪水滑落。
堂上一时静得可怕。
缩在一旁角落里的贾环早就看傻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心里嘀咕:
乖乖!琰哥儿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竟将他这平日里最是厉害、连自己亲娘都敢训斥的三姐姐给说哭了!非但如此,连老爷、太太都敢当面顶撞!
他看得又是惊骇,又隐隐觉得一阵莫名的痛快,平日可没人敢这样下三姐姐的脸面!
这念头一起,他那点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童心性便压过了恐惧,竟是忘了身旁贾政的脸色早已黑成了锅底,“噌”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探春,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几分孩童式的告状腔调:
“就是!就是!前些时日天冷,三姐姐还给宝玉绣了一双暖和的白狸子手套,针线细密得很!我和琰哥儿都没有!还不是因为我们不是太太养的!”
他这话嚷得又响又脆,生怕满堂的人听不见似的,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立了什么大功,全然没看见他父亲贾政已经气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暴起。
“孽障!”
“闭上你的臭嘴,滚回去跪好!”
贾政一声暴喝,如同炸雷,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踹翻在地。
凤姐在一旁瞧着,真是差点背过气去。
这环小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是上不去,下是下不来。
气的是贾环这蠢货专会添乱,笑的是这场景实在荒唐,探春刚被噎得半死,亲弟弟就跳出来捅刀。
她赶紧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强压下那丝不合时宜的笑意,脑筋飞快转动,想着如何把这话头岔开。
王夫人的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贾环这话,简直是把她和探春都架在火上烤!
将她素日维持的“公正慈和”面皮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心中愠怒至极,却不好立刻发作,只冷冷地瞥了贾环一眼,那目光冰寒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瞬间将贾环那点可怜的嚣张气焰冻得粉碎,吓得他缩起脖子,再不敢吭声。
然而,堂上这突如其来的闹剧。
探春的羞愤、贾环的蠢坏、贾政的暴怒、王夫人的冷厉、凤姐的哭笑不得。
——都仿佛只是水面上的浮沫。
贾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场纷扰,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灌愁海中无形剑意早已铸成,森然待发。
终只将目光对上眼前端坐在紫檀榻上、始终抓着他一只手的老太太。
贾母同样也没心情去理会这些小儿女的吵闹,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贾琰的手,既不敢松开,更不敢用力,掌心甚至渗出一点冰凉的冷汗。
她是真怕了。
不仅惊骇于这个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庶孙竟悄无声息地踏入了玄妙的一品道境,更骇然于他那超乎年龄的沉冷心性。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经历方才那般连消带打、剑拔弩张,竟能如此沉得住气,比她这掌管国公府数十年的老封君还要稳!
这分定力与心计,让她从心底感到一阵寒意。
旋即,她那看向贾琰的“慈爱”目光中,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妥协。
她不能让贾府今日沦为神京笑柄,更不能在天使刚走、圣誉犹在之时,让家族内部的血腥丑闻爆发出来。
贾琰读懂了她的意思。
然而,他今日,本就不是来息事宁人的。
他顺势在榻边坐下,那位置平日多是宝玉挨着贾母坐的。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有人却是再也沉不住气。
王夫人见贾琰竟如此理所当然地坐了那位置,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再忍不住,开口训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
“琰哥儿!”
“你放肆!探丫头是你姐姐,好心劝你,你竟敢如此曲解顶撞?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你的孝道呢?”
嫡母如此厉声训斥,扣上“忤逆不孝”的大帽子,已是极重。
若在寻常世家子,一旦坐实此名,这子弟的前程名声便算是彻底毁了。
王夫人这话说出来,连贾政眉间的凝重也加深了一层。
他这个人吧,虽不象贾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