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往日青笞悄无声,今朝锋芒四座惊(中)
    “回大伯的话,确有此事。”

    贾琰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是越过众人,直望向端坐榻上的贾母。

    他心知今日之局,关键皆系于这位老祖宗一念之间。

    贾母胸中气血翻涌,她此生最恨忤逆,更恨这庶孙今日竟敢当众挑战她的权威。

    如此近的距离,她能清淅地感知到贾琰身上那孱弱不堪的气血。

    作为曾经的武道一品强者,即便年老气衰,她亦有十足把握一击将其毙于掌下。

    然而,就在这杀心升起的刹那,一股无形却极其恐怖的威压骤然笼罩她的灵台!

    贾母心中骇然——这是道门指玄秘术!

    这些年来她养尊处优,一味高乐,心境早已与寻常老妪无异,易喜易悲。

    偏偏这孙儿不知从何处修来的手段,专攻人心鬼蜮,她竟防不胜防,此刻竟是真切地感到了畏惧。

    她怕了!

    若她真敢发作,即便一击将贾琰立毙当场,那无形无质的一剑也必会趁隙侵入她的心绪。

    届时她自己必会陷入癫狂,这荣禧堂内立时便是血雨腥风!

    事后她这把老骨头恐怕也要油尽灯枯,而荣国府更是声名扫地,彻底衰败。

    届时,她有何颜面去见地下的老荣国公?

    这孽障,莫非是要逼着她这个老婆子一同赴死不成!

    贾琰面上依旧平静,灵台之中的灌愁海却已在疯狂沸腾,无尽的哀怨情绪之力被他强行汇聚,凝成一柄无形之剑,蓄势待发。

    他在赌。

    赌贾母年老惜身,赌她顾全大局,更赌自己身上终究流着贾家的血,是她名正言顺的孙子。

    贾母胸膛微微起伏,最终,那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眼神变得愈发幽深冰冷。

    她深深地看了贾琰一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这目光里带着惊疑、审视,还有一丝不得不为家族利益妥协的屈辱。

    就在贾赦又要阴恻恻开口时,她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威严:

    “好了,老大。自家人争执,与仇人瞪眼一般,成什么样子?传出去让人笑话。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这话一出,不止贾赦,连贾政都坐不住了,忙起身告罪。

    王夫人、邢夫人,并王熙凤等媳妇、孙媳妇更不用说,霎时跪了一地。

    贾琰也顺势垂首,略松一口气。

    “都起来吧。”

    贾母再抬眼时,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等贾赦恨恨告退,邢夫人自然也跟了出去,王熙凤却只作不见,依旧侍立在旁。

    贾母这才向贾琰招了招手,拉过他的手,语气慈祥得象在话家常:

    “琰哥儿,叫你来,是听说你在厨房里发了通脾气?还动了手?可是真的?”

    这态度细微的转变,落在堂内众人眼中,含义自是各不相同。

    贾琰实在不惯贾母这般亲昵,却也未再顶撞,只应道:

    “是。”

    “哦?”

    贾母摩挲着他的手背,象是好奇:

    “说说,为了什么天大的事,值当你一个爷们,亲自动手教训下人?没的失了身份。”

    她这话轻描淡写,却先给事件定了性。

    是教训下人,而非无故行凶。

    王熙凤多精明的一个人儿,自是听懂了贾母的意思,此时贾赦不在,立刻笑吟吟地接话,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哎哟喂,我的老祖宗,您圣明!厨房那起子糊涂油蒙了心的婆子,您还不知道吗?最是眼皮子浅、嘴又碎的!定是哪个没眼力见的老货,仗着几分老脸,说话没了分寸,冲撞了琰兄弟。琰兄弟年纪轻,脸皮薄,又是最知礼守份的,平日里蚊子哼哼一声大了都怕惊着人,今儿个必是气狠了才如此。您且消消气,喝口热茶顺顺,为这个劳神可不值当。”

    她这话看似在骂婆子,实则句句在帮贾琰开脱,顺带捧了贾母,听得贾母面色稍霁。

    贾琰却似未听见凤姐的转寰之词,心中暗忖,王熙凤不亏是一人便占了半部红楼的凤辣子。

    既然已经撕开这道口子,不如把话说透。

    他径直开口道:

    “谢老祖宗垂询。孙儿去厨房,并非寻衅。只因那婆子不仅屡次克扣份例,送去的饮食。孙儿愚见,奴才欺主,今日敢作践孙儿,明日就敢作践其他主子。长此以往,贾家体统何在?门风何存?故而孙儿虽知行为冲动,却不得不当场严厉管教,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听到还牵扯到了宝玉,贾母原本略显松弛的神色几不可察地淡了一分,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

    任事只要牵扯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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