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往日青笞悄无声,今朝锋芒四座惊(上)
我这个祖母?还有这个家的规矩吗?”

    她不急问罪,先叩问心迹,这是世家大族处置子弟的惯常路数,占定伦常高地。

    贾琰直起身,依旧垂着眼睑,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孙儿愚钝,请老太太明示。孙儿所行之事,何处失了规矩?”

    “放肆!”

    贾政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身旁花梨木小几,震得茶盖“哐当”作响:

    “孽障!还敢顶嘴!擅带兄弟出府,流连市井瓦舍,此为一罪!归府不循礼法,僭越中门,此为二罪!惊动天使,损及家门清誉,此为三罪!桩桩件件,哪一条冤枉了你?!还不跪下!”

    按照《朱子家礼》并各家世族通例,子弟有过,长辈呵斥,须即刻跪聆训诫,是为“受教”。

    站立辩驳,本身便是大不敬。

    贾琰却依旧立着,静默片刻,方道:

    “父亲息怒。出府之事,环哥儿、兰哥儿皆在,可问是否孙儿强逼?”

    “至于中门。”

    他略一停顿,感受到上手端坐的老太君那引而不发的威势,心知此刻尚需忍耐。

    他的身体太孱弱了,之前在府门外。没有落剑,这时也就没有必要再演绎一出“请老祖宗升天”。

    静默片刻,解释道:

    “天使降临,阖府接旨,孙儿闻讯赶回,心系天恩,见长辈兄长皆已入门,情急之下随众而入。彼时韩公公在前,亦未觉孙儿失礼,未加斥责。若论规矩,天家恩泽当前,心急面圣,或亦可原?”

    他竟引“天恩”来为自家开脱,将家规与皇权放在了一起。

    “好一个‘情急之下’!好一个‘亦可原’!”

    贾赦阴恻恻地笑了,转头看向贾政:

    “二弟,你教的好儿子,几日不见,倒学得一口伶牙俐齿!”

    见堵得贾政一时气结,脸色涨红,贾赦心中暗爽,复又语带讥讽,目光冰冷地看向贾琰:

    “那你殴打仆妇,又该当何罪?这总不是‘情急’了吧?莫非也是奉了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