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 修女


    男子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双手按在胸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我发誓,我愿意。只要能得到祂的宽恕,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弥补。”

    过了片刻,修女继续问道:“你是否用心省察,直面自己的过失?而非将罪责推诿于困境,将私欲粉饰为无奈?”

    “我发誓。我清楚地知道,是我懦弱的贪念选择了捷径,是我自私地将重担转嫁给了信任我的人。这不是困境所迫,是我内心的软弱犯下的错。”

    “你是否愿意付出所得,弥补自己的过错?哪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哪怕要面对世人的指责与唾弃?”

    “我……愿意。”

    “很好。”

    修女终于微微倾身,靠近了一些。油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圣洁的轮廓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黑白修女服的领口因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像雪地里不慎绽开的红梅。那份妩媚与她悲悯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反差,却奇异地让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之心,只觉得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矛盾之美。

    “祂说,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凡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去。”她轻声念着,声音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带着古老神谕的威严与慈悲,“可祂也说,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男子身上,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既有审判的锐利,又有包容的温柔:“偿还你挪用的公款,向那些被欺骗的人坦白,尽你所能去弥补。然后,用余生去爱你的妻子,去践行你作为信徒的责任。”

    “如此,祂会宽宥的。”

    最后几个字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男子布满阴霾的心房。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猛地从板凳上站起来,对着修女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感谢!感谢祂的宽恕!也感谢您,祂的代言人!”

    西装男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教堂的长廊后,房间里的寂静像被拉长的丝绒,细腻而沉重。修女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白色的长发在地面铺展,如同凝固的月光。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她眼睫下轻轻跳动,映出一片深邃的阴影。

    “下一位。”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墙壁,抵达教堂的每一个角落。话音刚落没多久,那扇简陋的木门就被再次推开,发出“吱呀”的轻响,与之前男子推门时的沉重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一位穿着落魄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泥土,显然是走了很远的路。佝偻的脊背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直直地望向房间中央的修女。

    “于此,在祂的见证下,由我来聆听你的罪与求。”

    修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虽然低垂着眼帘,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被接纳的安宁。

    老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在距离修女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紧接着他双手合十,缓缓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人心里一紧。

    “很感谢,感谢能给予我这个机会。”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沧桑,“我以为,像我这样的人,早就被世界遗忘了,更不会有机会向祂诉说……”

    他的头低着,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露出的脖颈上布满了皱纹,像干枯的树皮。油灯的光芒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勾勒出一个孤独而卑微的轮廓。

    “我从小因为残疾,”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苦涩,“右腿天生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小时候在村里,孩子们都叫我‘跛子’,扔石头打我,把我的书包扔进泥坑里。我的父母也对我非打即骂,说我是个讨债鬼,是家族的耻辱。”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整个童年,我都是在他人的白眼中度过的。”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敢出门,不敢和人说话,只能躲在柴房里偷偷看书。我以为长大了就会好,可到了中年,我的路途依旧坎坷,从未得到过依靠。”

    说到这里,他按住自己的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体像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脸色苍白如纸。

    “现如今,我已经身患心脏病,医生说已然命不久矣。”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时日不多之际,我来此不为求宽恕,不为求救赎,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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