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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疾驰,今夜却罕见地收着马速。食盒稳稳搁在臂弯间,连里头那几只小瓷盏都不曾碰出半点声响。

    到了官驿门口,他抬头一望,果然看见蔡辛的厢房还亮着油灯。他径直上了二楼,轻轻叩响蔡辛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檀宁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是她一贯的语气。

    “谁?”

    “是我。”邬宵寒低声道。

    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明显高兴起来的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拉开,檀宁探出脸来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邬宵寒,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把门完全拉开让他进来,转身朝房内走去,不忘介绍她今日的“看护成果”。

    “蔡主事今天精神好多了,刚才醒了一次,还问起你呢。螺女的水髓帮了大忙,只要吊住津液,再撑过今晚,他这条命就算真正保住了。”

    她高高兴兴说了一长串,在邬宵寒耳里,直接简化成几个字:“蔡辛不死了。”

    虽说他与蔡辛,实际上只有三年的同僚情,但到底批了他那么多个走亲戚的事假,况且人也还算能用,听到他度过危险,邬宵寒也安心了。

    “蔡辛没事了,那你呢?”他走进厢房,将食楼轻轻放在桌上,“我走之后你吃东西了吗?”

    檀宁愣了一下。

    看她这表情,邬宵寒就知道,她根本没想起来吃饭这回事。

    他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敲了敲桌面。

    “过来坐下。”

    “我来!”檀宁看到他要用那只绑了纱布的手去开食盒,忙上前抢过,将里面的菜一一布出。

    菜肴尚带着温热,薄薄一缕白气袅袅升起,送来幽幽香气,勾起了她压抑已久的食欲。

    邬宵寒将盛着米饭的碗和长箸在她面前放下。

    她在他对面坐下,为了不打扰睡着的蔡辛,轻声说:“这一趟有新发现吗?”

    邬宵寒将点燃失踪现场的灯,灯芯上浮现出文字的事告诉她。

    “我怀疑秦良翰失踪时点的那盏灯早就被人替换过了。真的那盏或许还关着秦良翰。”他道,“长孙漳等人失踪时,只注意到烛火闪烁了一下,然后就陷入了黑暗。如果幕后黑手是想息事宁人,在顺济行的船舱里,就应该把所有失踪人员送回。”

    “也许对方不能这么做。”檀宁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第一种可能是秦良翰知道幕后之人的身份;第二种可能是,他活着回来,会碍对方的事;第三种可能……他已经死了,把他还回来,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没错。”邬宵寒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以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无论哪条可能,都指向四水商会的现任会长秦楚。

    邬宵寒把一筷蟹黄卷放入她碗里。

    “天亮以后,我要去一趟绝霄山。”他说,“大刘氏是秦楚的生母,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绝霄山?那我……”檀宁迟疑了。

    若只是同在一城,倒也罢了,可邬宵寒此去路途遥远,途中会不会生出变故,谁也说不准。她独自留在官驿,实在坐立难安。

    但要把蔡辛交给驿卒,离开整个白天,她也不放心。

    “哎……”

    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叹息。

    蔡辛装睡听了半晌,到底没忍住,慢吞吞开口:“檀使节……你放心……去吧……大不了,让司正再给我寻个……会医术的使节……过来照看就是……”

    “蔡主事,你醒了!你想喝水,或者吃点东西吗?”檀宁惊喜地奔到床边,想要将他扶着坐起来。

    蔡辛小心觑了眼邬宵寒的脸色,不仅死死闭上眼,还用身体全部重量抵抗那双尝试把他扶起的手。

    “不、不……我说完这句……马上又要晕了,你们不用……在意……我……”

    檀宁还没来得及说话,蔡辛已紧闭眼唇,俨然“我已昏迷”。

    “他说的也有道理。”茶桌前,邬宵寒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是我的使节,自然不能整日守在旁人身旁。明日一早,我会让翟邑送个懂医术的妖使节过来。还有问题吗?”

    檀宁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两全的办法。

    “没有!”她笑着坐回桌前。

    “……吃饭。”邬宵寒抬了抬下巴。

    檀宁坐回茶桌,拿起长箸却没立即开吃。她看着碗里那筷邬宵寒夹的蟹黄卷,知道这是他担心她没有吃饭,特意带回来的食物。

    “邬宵寒,”她抬起头,那双弯成月牙的笑眼里映着他怔愣的表情,“谢谢你。”

    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邬宵寒望着她的眼睛,过了半晌,他忽然垂下眼,状若平常地吃起了菜。

    她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微弱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我也是。”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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