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使节?”
“是我!”檀宁站了起来,又惊又喜道,“蔡主事,你感觉怎么样了?”
她甚至来不及等他回答,妖力已经先一步沿着经脉运转起来。借着药兽之心的力量,她看见蔡辛体内那团浓如黑雾的病气虽未完全散去,却已淡薄了许多。一层极薄的水光正覆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缓缓补回病中耗损的津液。
他的生机仍旧脆弱,却比昨日好了许多。
“感觉……身上很痛……但是不冷了……”蔡辛断断续续道。
她心中的后怕和庆幸一并翻涌上来,堵得她说不出话。
他真的活下来了。他证明了她只是个会犯错的凡人,证明了她从前信过的那些,养大她的那些道理,都是错的。
檀宁忽然失了力气,跌坐回椅上。
“檀……使节……你怎么了?”
她垂下头,藏起自己的表情,好一会才压下了哽咽,颤声道:“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再也不用当神了。
……太好了。
……
灵抚司澜州分司,司监署大堂。
夜色已深,堂中却依旧灯火通明。邬宵寒站在一张摆满各式灯盏的长桌前。乍看之下,这些灯像是从绛浦城各处灯市随意搜罗来的,可事实上,它们正是那二十一名官绅失踪时,身边所燃之灯。
堂中分司吏员垂手站在两侧,没人敢出声。
二十一盏灯静静燃烧,火苗高低不一,将整张长桌映得明暗交错。
在失踪案发生后,没人注意到那些看似普通的灯,任由它们自然熄灭或者被吹灭。以至于直到此刻,当他们重新点燃这些灯盏,才发现最大的线索就在眼皮底下。
长桌最中央的琉璃提灯,是长孙漳提着进净房照明的那盏,此刻燃烧的灯芯上,浮现着一条黑蚁般的小字:“还长亭十里,我连一步都懒得挪,只盼这煞星赶紧结案走人。”
其他灯盏的灯芯上,也都各藏着一行小字。
巡漕御史韩通的那盏灯上,写着:“义不容辞个鬼,我晕船啊,相国什么时候才会调我回京?”
提防使姚康平那盏,则写着:“这长孙饭桶又在给我找事,早晚我要趁他喝醉给他两下。”
翟邑看着这一盏又一盏浮出文字的灯,忽然想起,巡漕御史韩通失踪那日,饭桌上曾说得大义凛然——他说,为陛下巡漕,本就是臣子义不容辞之事。他幼时最敬佩的,便是那些走州过府、替百姓执法的巡官。姚康平就更不必说了,他在哪里不拍长孙漳的马屁,说要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司正,这是……”他变了脸色。
“是钥匙。”邬宵寒接过他的话,“那个没有曦光令的新生妖物可以通过谎言作为媒介,将说谎的人关进灯里。而唯一没有藏着真话的灯……恐怕早就被替换了。”
他的目光越过其余灯盏,落在长桌尽头那盏纯金打造的貔貅灯上。
二十一盏灯里,唯有它奢华得近乎刺眼。那是秦良翰失踪时身边的灯。
“真的那盏,还关着秦良翰。”
作者有话说:无
第62章 司监署中,夜色已深。
那二十一盏灯已作为重要物证收存入库,大堂顿时空旷了许多,只余桌前一盏油灯还亮着。
邬宵寒正在翻阅顺济行呈上来的供状。此次澜州失踪案,看似牵连甚广,细分下来,实则可作两案看待。
其中一案已经可以断定是顺济行所为,可剩下那一案,在见过秦楚本人后,让他有种预感——它会比眼下展露出来的,更加棘手。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一名灵抚司司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这是司监特意交代的宵夜。”
邬宵寒连眼也未抬:“不必。”
话刚出口,他翻供状的手就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冷淡道:“……算了,放下吧。”
那本已准备退走的司人愣了愣,忙将食盒搁到桌旁,再躬身退了出去。
邬宵寒将食盒上的铜扣拨开。里面最上层放着两碟冷盘,一碟糟鹅脯切得薄如纸,边上点着嫩姜丝;一碟蜜渍梅肉,色泽透亮,盛在白瓷小盏里。
第二层是煎鹿筋和蟹黄卷,还有一盏隔水温着的蛋羹,羹面浮着极细的金丝笋。
最底下则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想到走之前檀宁的状态,他猜她现在也在蔡辛床前看护。往好的方向想,她可能吃了点清粥,往坏的方向想,那就是从他离开后什么也没吃。
邬宵寒重新盖好食盒,提着它走出了灵抚司分司。騊駼候在拴马处,见他出来,迎着料峭春寒喷出一口白气。
他翻身上马,往官驿而去。
往日他总是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