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从老槐树出发,沿着麦田边的机耕路往沙河方向跑,麦收已经全部结束,田野间只剩下整齐的麦茬和打成捆的麦秸,运动手表跳到两千六百七十公里。
跑完步回来冲了个凉水澡,换了件旧的白色棉麻衬衫,今天没什么安排,陈明从院里工具房翻出钓竿,跟陈建国说他去沙河边坐坐。
车停在河堤下面的杨树林里,陈明拎着钓竿和折叠椅走到河边,沙河水面平得象镜子,只有几只水鸭划过时留下细细的波纹。
他把折叠椅支在树荫底下,甩了竿,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河堤上载来摩托车的声音。
赵旭骑着那辆旧钱江摩托停在杨树林边上,从后座卸下钓竿和水桶。
他走到河边,在陈明旁边坐下。
“明哥,这么巧,你今天也来钓鱼啊。”
陈明转头看了他一眼。
“恩,过来玩一会,你们面粉厂今天休息吗?”
赵旭把钓竿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又稳住。
“新线调试完了,赵厂长给车间放了两天假。”
两个人并排坐在河边,浮漂在细碎的水光里轻轻晃动,陈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去,赵旭抽了一根夹在耳朵上,河风吹过来,杨树叶子哗啦啦响,远处有几只白鹭在浅滩上踱步。
“你上次说的那个深圳的事……”赵旭开口了,但说了一半又停住,盯着浮漂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跟我媳妇商量了好几夜,她一开始不信,说深圳那么远,我一个人去不放心。”
他顿了顿,浮漂沉了一下他没提竿。“后来我把你名片给她看了,东升资本,她说这个名字她在电视上见过。”
陈明把钓竿架在膝盖上,转过来看着赵旭,赵旭也转过来,脸上没有什么尤豫的表情,只是眼睛有点红。
“明哥,我想好了,我去。”
他舔了舔嘴唇,语速变快了些,象是怕自己后悔。
“我三十了,再不出去闯闯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面粉厂一个月四五千块钱,养家够,但我不想让乐乐以后也困在这个镇上,我没什么大本事,但我能跑腿、能学东西、能听你安排。”
陈明把钓竿收了放在脚边。“你去了以后,职位是生活助理,归陈煜管家管,工作内容很简单,我在深圳的日常起居、出差行李、老家亲戚来访的接待、还有我不方便出面的一些私事,都归你办,工资按深圳标准走,公司交五险一金,年底有奖金,住宿暂时安排在东升国际中心附近。”
赵旭把钓竿在膝盖上搁了好一会儿,水面上的浮漂沉了又浮他站起来在河滩上来回走了几步,站定了转身对着陈明。
“明哥,这个待遇在漯河能养活好几个家了,我不怕累,就怕干不好,面粉厂的设备我摸得透,但你说的是什么供应链、什么金融,我一点不懂。”
赵旭掏出手机在河边走了好几圈,给他媳妇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大概问了好几句,他反复地说真的真的,最后挂了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那种既兴奋又舍不得的复杂表情。
“我媳妇说行,她让我要好好干,别给明哥您丢人。”
他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明哥,我这辈子除了当年考上大专,就今天最象个人样。”
陈明把钓竿提起来重新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画了半个圈稳稳停住。
他笑着对赵旭说:“旭子你以前在面粉厂管设备维护,每天跟温度传感器和研磨辊打交道,那些东西的底层逻辑和供应链金融的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把对的东西在对的时间送到对的地方。""
赵旭想了想说,:“就象面粉厂的面粉送到时光咖啡店里,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占库存,晚了店里会断货。""
赵旭从耳朵上取下那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去深圳,更没想过带我去的人是当年跟我同桌一起上课的人。”
赵旭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干脆。
“明哥,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大道理,反正以后你往东我绝不往西,不管在深圳干多长时间,你永远是我的明哥,我的老同学、更是我的老板,哈哈。”
他说完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又掐灭,把半截烟头小心地塞回烟盒里。
陈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里面是两万块现金和一份沉南溪准备好的入职须知,附页上印着陈煜管家的电话号码和东升国际中心的地址。
“这两个月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你媳妇的工作、欣欣这学期的接送、我会全安排好,我留在老家有事,你先去深圳,到了深圳先住公寓,陈管家会带你熟悉环境。”
赵旭接过信封没数钱,把入职须知的附页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整整齐齐塞进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