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了直接给你送厂子里去。
从猪肉铺出来,麦穗拐过菜市场的巷子口,正准备往镇口走,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从对面的供销社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两包茶叶,看见麦穗,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了推金丝眼镜,朝她走过来。
沈怀瑾。
他走到麦穗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下来,举起手里的茶叶包示意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是碰巧遇见的熟人:“老周推荐的,说镇上就这款茶拿得出手,我尝了一下,确实比省城茶叶铺里那些号称特级的香片强。”
他把茶叶包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推了推眼镜,“麦同志,我从省城带了几份商标注册的新政策文件,本来想让老周转交给你,既然碰上了,我先口头跟你说一下,新政策对个体户升级为企业的商标保护力度比之前大了不少,如果麦香酱坊能以食品厂的名义申请集体商标,可以把酱坊的品牌保护范围从县城扩大到全省。”
麦穗的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目光里那层客气的距离感褪去了一层。
沈怀瑾说话的方式很有意思。
他从不把话说满,总是留半句让你自己接,但每一句都恰好踩在她最需要的信息点上。
这个人研究过她,不光是研究她的酱,还研究了她酱坊现在卡在哪个关口上,产能升级,品牌保护,以及省城渠道,每一样他都提前做了功课,然后在她刚好需要的时候,不动声色地递过来。
“沈同志,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很重要。”她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但没有过分热络,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食品厂注册的事现在到哪个阶段了?”
“厂房验收已经过了,营业执照变更申请已经交上去了,就等县工商局核名,顺利的话下个月能拿到新的食品厂营业执照。”沈怀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不过核名之后还有一个步骤很多人会忽略,商标变更,从个体户升级为食品厂,商标主体变了,需要重新备案,不做这一步,你现在的商标保护可能会留隐患。”
麦穗听了,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两个月的商标变更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核名,营业执照变更,商标主体备案,新包装同步更新,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她没有露出任何焦虑的神色,只是点了点头:“这个我记下了,回去就准备变更材料。”
沈怀瑾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
那笑意不是生意场上那种礼节性的弧度,是一个人在棋局里遇到了一个跟他下棋速度一样快的对手时,不由自主弯起嘴角的弧度。
他在省城见过不少做食品的老板,男女都有,但像麦穗这样,同时应对对家围剿,新厂房的搬迁,产品的升级和商标的保护,还要腾出手来收拾家族里那些明里暗里使绊子的亲戚之余,能把酱做到这个水平的,他没见过第二个。
但他没有把这份欣赏说出口。
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把语气控制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上,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离,是那种让人舒服的状态。
“麦同志,上次说的合作,不知道你考虑得怎样了,不过你现在手上排着的事太多,等你这边商标的事都利索了再说也可以。”
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目光很轻,但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性的对视多了两秒,不是试探,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等待。
他这样的人,习惯了用耐心铺路。
“你都知道了?”麦穗看了他一眼。
“老周告诉我的,你这边又是新厂又是商标的,一个人扛着。”他顿了顿,嘴角那道克制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麦同志,说实话,我在省城见过不少做食品的老板,男女都有,但像你这样不慌不乱的,我没见过第二个。”
他说完这句话便及时收住了,没有再多加任何赞美,只是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温润而克制的商人姿态。
他知道分寸,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谈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