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听了这话,没有急着接,而是低头笑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那层商人式的克制还在,但底下多了一丝很难察觉的温度:“是我多言了,麦同志的节奏,从来不需要别人替打拍子。”
沈怀瑾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文件你留着慢慢看,合作的事等你忙完这阵再说,好酱需要时间发酵,好的合作伙伴也一样。”
麦穗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也没有过分客气地连声道谢,只是说了一句,“沈同志费心了。”
她拎着信封的姿势很随意,不会让人觉得她过分珍视这份材料。
这是她一贯的态度。
有用的东西,收下,没用的客套,省掉。
……
麦穗刚从镇上回来,千里和顺风就带回来了消息。
陈记酱园门口排着的退货队伍从三个人变成了五个人,又从五个人变成了稀稀拉拉的一两个。
不是因为退货的人少了,是因为买的人少了。
降价之后人流量没有增加,反而因为品质下降流失了不少老顾客。
老陈为了维持现金流,不得不继续降价,利润已经薄得只剩一层皮。
与此同时,他囤在仓库里的高价菌菇正在一麻袋一麻袋地消耗,但消耗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收购的速度。
顺风在信用社窗台上蹲了一天,听到信贷员跟同事聊天时提了一句,老陈上个月申请的那笔贷款,利息是正常利率的一点五倍。
因为信用社评估了他的还款能力之后觉得风险太大,要么拒贷,要么提高利率。
老陈咬牙选了后者。
那笔贷款下个月就到期了,而他仓库里堆着的货还远远没有变成现金。
“他现在每天卖酱亏钱,还贷款利息也亏钱,那些蘑菇堆在仓库里,用不完,卖不掉,只能烂掉!等到贷款到期他拿不出钱,银行就会来查封资产。”千里的分析条理清晰得不像一只麻雀,“老大,他现在骑的是虎,下不来了。”
麦穗坐在院子里装着东西,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
老陈的资金链一旦断裂,那些被他强行拉入联盟的酱园就会第一时间退出。
邱老板已经在里面了,只要有第一个退出的人,就会有第二个。
老陈的联盟不是在外部被打垮的,是在内部被自己的贪婪和短视瓦解的。
麦穗不用亲自去打他,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把原料稳住,把渠道铺开,把鱼鲜酱推向市场。
然后等,等老陈自己从虎背上摔下来。
……
麦穗拎着筐出了门。
背筐里装着四罐新做的酱,鲜鱼酱和松仁豆豉酱。
上山的路走了无数回,闭着眼都知道哪块石头松,哪棵树的根凸出来绊脚。
路过一片野山楂林的时候,路边的草丛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叶后面探出来,长耳朵竖得笔直,三瓣嘴抽着鼻子往她的方向嗅。
“麦姐!可算把你盼来了!”瘸腿从草丛里蹦出来,一只后腿还微微跛着,“俺家那口子非说闻到了新酱的味儿,俺跟她打了赌,要是松仁的她就得给俺挠三天的背,是松仁的不?”
“是松仁的,你赢了。”麦穗蹲下来,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块掰碎的干粮饼子放在石头上。
“我就说是松仁的!”草丛后面又跳出一只母兔子,耳朵缺了个小角,身后跟着五只圆滚滚的兔宝宝。
“麦姐你别见怪,他这人就爱显摆他那鼻子,上回跟松果打赌闻菌子,输了给人家搬了三天松果,尾巴都快累断了!你们躲什么躲?出来叫人!”她拿前爪把兔宝宝们往前推了推。
兔宝宝从妈妈爪子底下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叫了声“麦姐好”,然后又缩回母兔子肚子底下,只露出两只长耳朵在外面抖。
“一家子整整齐齐的,”麦穗轻轻摸了摸兔宝宝的脑袋,又从兜里多掏了两块饼子放在石头上,“你多吃点,带崽辛苦,饼子是新烤的,稍微硬了点,凑合吃。”
母兔子低头啃了一口饼子,拿爪子擦了擦嘴,忽然压低声音说:“麦姐,昨晚上俺家那口子去山那边打野食,说听见你们那个菌菇棚子那边有东西在拱地,动静不小,他吓得没敢靠近就跑回来了。”
麦穗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来松果之前说的那头野猪,已经开始往菌菇基地靠近了。
“我知道了,你们最近别往那边去。”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还得麻烦你们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