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比猪还沉
    但最重的活还不是搬砖。

    是酱缸的搬迁。

    几十口酱缸,每口缸都有好几十斤重,装满了正在发酵的酱,不能倒,不能颠,不能暴晒,不能久停。

    酱缸从柳林村搬到镇上,要靠驴车一趟一趟地拉,每趟只能拉两口缸。

    程万里和顾青山两个人合力,咬牙切齿地把酱缸往驴车上抬,抹了把汗:“嫂子,你这酱缸比猪还沉,我搬一头二百斤的大肥猪都没这么费劲儿。”

    “猪是死的,酱是活的,缸里正在发酵呢,你小心点,别颠着。”麦穗站在旁边监督,手里拿个小本本,每搬一口缸就打一个勾。

    程万里嘟囔了一句:“我这辈子都没对猪这么温柔过。”

    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酱缸在驴车上固定好,又往缸底下塞了几块破布减震。

    轮到第二口缸的时候,程万里手滑了一下,酱缸往旁边歪过去,里面的酱液晃了一下。

    麦穗心跟着歪了半截。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缸底。

    顾青野单臂托着那口几十斤重的酱缸,胳膊上的肌肉暴起,青筋从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背上。

    他把缸底往上一抬,另一只手扶住缸身,整个酱缸被他稳稳当当地挪到了驴车上。

    程万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老顾,你在部队搬的是大炮吧?”

    顾青野把酱缸在驴车上固定好,拿破布塞紧,麻绳绕了三道拽得咯吱响,头也不抬:“比大炮沉。”

    陈老三凑了过来,一脸的求知欲:“那到底搬啥的?坦克?装甲车?”

    “人。”

    一个字。

    冷得跟数九寒天的铁栏杆似的,舔一口能粘掉一层皮。

    程万里和陈老三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顾青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看麦穗:“这缸到新厂房摆在哪个位置?我去卸。”

    麦穗说了位置,他点点头,走到驴车前面,牵起缰绳就走。

    赵立凤凑到麦穗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家顾青野干活的架势,跟电影里那个什么……对,硬汉!一模一样。”

    麦穗低头在本子上打了个勾,笔尖顿了一下。

    “干你的活。”

    赵立凤抿嘴一笑,拎着扫帚走了。

    驴车慢悠悠地往镇上走,麦穗跟在车后面走。

    走几步低头看一眼酱缸,确认麻绳没松。

    顾青野在前面牵着驴,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累了就上车坐着。”

    “我不累。”

    “你那脚底板是铁打的?”他低头盯着她的脚,语气硬邦邦的。

    麦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穿着布鞋,鞋底磨薄了一点。

    今天来回走了好几趟,脚后跟磨得是有点疼。

    顾青野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把缰绳往驴脖子上一搭,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麦穗吓了一跳,她往后一退,后背撞在车斗上:“你干嘛?”

    “脚抬起来。”

    “不用……”

    没等她说完,他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手掌又大又热,虎口卡在她脚踝骨上,力道刚好让她动不了又不疼。

    他把她的脚抬起来,看了看鞋底,千层底磨得快透了。

    他眉头皱了皱,站起来,从自己脖子上扯下那条白毛巾,用力一撕,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然后蹲下去,三两下把毛巾叠成个垫子,塞进她鞋里。

    “先垫着,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双新鞋。”

    麦穗低头看着自己鞋里那条白毛巾,上面还带着他脖子上的体温和汗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脚后跟踩在毛巾上,确实不疼了。

    而且……他啥手劲儿啊,说撕就撕了。

    “你咋办?”她问。

    “我光着脖子又不会磨脚。”他转身重新牵起缰绳,“走吧,还有八口缸没搬。”

    麦穗跟在他后面走着。

    傍晚收工的时候,酱缸搬完了大半,新厂房院子里的杂草也清出了大片,房顶的新石棉瓦也整完了。

    顾青野光着膀子在院子角落里拧水管洗手,上身全是汗,水泼上去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流。

    他洗完手把湿头发往脑后一捋,回头找麦穗。

    麦穗正坐在厂房门槛上,拿笔在本子上记今天干完的活和明天要干的活。

    晚霞从西边照过来,把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暖黄色的光里。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沾着的酱香味。

    “今天搬了一半,明天再搬一天。”他说。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