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峻的名叫赵寒,是杜敬从第二批外门弟子中亲手提拔的得力干将:灵动的叫周迅飞,黑冰台出身,精于情报探查,半年前才调来监院。
“人都齐了?”杜敬边走边问。
“监院在长安的三十七名精锐已集结完毕,”赵寒落后半步答道,“按您的吩咐,都是内力三十年以上的好手,其中十五人擅长合击阵法,十人精于暗器机关,十二人轻功出众。马匹、兵器、干粮、药品都已备齐,随时可以出发。”
“好。”杜敬踏入正堂,从案头拿起一枚琉璃令牌一正面刻“监”字,背面是北斗七星纹,“周迅飞,你先说真定分舵的详细情况。”
周迅飞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案上铺开:“林镇远寨位于真定府城西北三十里的黑风岭,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唯有一条盘山小道通寨门。
寨墙高三丈,夯土包砖,四角有箭楼,据探子回报,每座箭楼配有床弩两架,火箭百支。”
他手指点在寨子示意图上:“寨内置筑分布杂乱,但内核局域是这五处聚义厅、
粮仓、武库、马厩、以及林镇远自己的小院。
据内线消息,寨中存粮可支三个月,水源是山后一处活泉,已派人把守。”
“五百馀人具体构成?”杜敬问。
“林镇远的老兄弟约二百三十人,多为当年忠义社”旧部,战力不弱,其中至少有二十人内力在五至十年以上。”
周迅飞顿了顿:“馀下三百馀人成分复杂:真定府周边七家小镖局的镖师护院约一百五十人;因生意被挤垮而投靠的江湖散人约八十;还有近百人是被武盟夺人生计”口号煽动来的百姓—多是力夫、车把式,会些粗浅拳脚。”
赵寒冷哼一声:“乌合之众。”
“不可轻敌。”杜敬摇头,“林镇远能在河北绿林立足二十年,靠的不是蛮力,传令下去,一个时辰后出发,走潼关、经洛阳、过黄河,七日内必须抵达真定。”
“是!”
七日后,真定府城外十里,官道旁茶棚。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远处黑风岭的轮廓染成暗红色。
茶棚里坐着三桌客人,一桌是行商打扮,一桌象是走亲戚的妇人,还有一桌是三个佩刀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杜敬坐在最里的角落,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斗笠,慢条斯理地喝着粗茶。
赵寒、周迅飞分坐两侧,也都换了寻常江湖人的装束。
“监院使,”周迅飞压低声音,“真定分舵主王昆已在路上,约莫一刻钟就到。”
杜敬点点头,目光望向官道尽头。
真定府是河北重镇,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靖康之后,此地几度易手,直到大申立国、岳飞北伐,才真正收复。
五年下来,当初战乱留下的创伤,虽然已经被抚平打扮,可就还能看到一些痕迹一官道两旁偶尔可见废弃的村落,道路荒草蔓生,就算有附近百姓经过,也都是步履匆匆。
“河北百姓,苦啊。”杜敬忽然轻叹。
赵寒握紧刀柄:“金贼欠下的血债,迟早要还。”
“那是自然,听说朝廷不是已经在计划了么,应该没几年就会向他们出兵了。”
正说着,官道东面传来马蹄声。
三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悍汉子,面庞黝黑,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正是真定分舵主王昆。
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弟子,皆是一脸风尘。
王昆下马进棚,目光扫过,径直走到杜敬桌前,抱拳躬身:“真定分舵王昆,见过监院使!”
“坐。”杜敬抬手,“说说现在的情况。”
王昆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林镇远寨子现在封山了,只许进不许出。
三天前,我们有三名暗桩想混进去,被识破,两人被杀,一人重伤逃回。”
他眼中闪过痛色:“死的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兄弟。”
“寨内人心如何?”杜敬问。
“不稳。”王昆肯定道,“那三百多凑热闹的,已经开始后悔了,林镇远的老兄弟天天喝酒吃肉,他们只能啃窝头,前天还有两伙人因为争一口肉打起来,林镇远杀了三个领头的,暂时压住了。
周迅飞眼睛一亮:“有矛盾就好办。”
杜敬沉吟片刻:“林镇远和金国密谍的连络,查实了么?”
“查实了。”王昆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后是一张纸条,“这是我们从被杀密谍身上搜到的,用的是金国鹰房”的密文,黑冰台已经破译——约定五日后,金国会派一队商队”从古北口入境,送一批兵器和银两给林镇远,条件是让他继续闹事,最好能煽动河北绿林集体抗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