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他反问了一句,随即自己先笑了。
“好吧,说正经的,你要是真噶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做饭跟你一样好吃、还愿意一天三顿变着花样伺候我的人?”
顾见川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微微勾起唇角。
“所以你保我的命,就是为了我的厨艺?”
“不然呢?图你天天逼我剥蒜?”
“剥得我一手的蒜味,洗了两遍都去不掉。还好我不是吸血鬼,不然都不用等太阳出来,光闻这蒜味就能被熏死个七八回了。”
“吸血鬼跟蒜有什么关系?”
顾见川不耻下问。
“当然有关系啊,蒜可是吸血鬼的克星。那些西洋话本里写的,吸血鬼怕三样东西——十字架、圣水、还有蒜。”
“据说蒜味一熏,它们就不敢近身,比你的镇尸符还灵。”
“你懂得还挺多的。”
“那当然,”
言斐双手往腰上一叉,微微扬起下巴。
“没死之前我可是走南闯北的人,东边的海见过,西边的沙漠也走过。别说吸血鬼了,什么妖魔鬼怪、奇闻异事,多少都听过见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晨光刚好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筛下来,在他脸上落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笑,眉梢微微上挑,整个人站在那团金色的光晕里,鲜活得象一簇被阳光点燃的火焰。
顾见川原本只是随口一问。
但目光落在言斐身上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不想移开视线了。
他说不清自己看到了什么。
也许是晨光太亮,把那张脸衬得太好看。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活着的时候一定很耀眼,耀眼到身边的人都会不自觉追随他的步伐。
看得久了,顾见川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象是一根藏在五脏六腑深处的琴弦,被人无意间拨了一下,不重,但馀音很长。
他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也许是修道之人对于某种即将发生的事的预感,也许只是晨风刚好吹过他前襟的微凉......
“那吸血鬼长什么样?”
“据说长得跟普通人差不多,就是脸更白,两颗尖牙,专挑半夜出来咬人脖子。”
言斐说到一半忽然凑过来,冲他呲了呲自己的牙。
“你看我象不象?”
顾见川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把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推开。
“像。饭来张口的时候最像。”
“顾见川你这话就没良心了,鱼可是我自己抓的!”
“恩,可剩下的工作都是我完成的,还一条小鱼干都没吃到。”
“大不了下次我分你几个。”
“那你人还挺好的呢。”
“当然,我一向心善。”
两人拌着嘴,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顾见川弯腰拾起一旁的斧头,准备把院子里的柴劈掉。
厨房里这段时间一直开火,都不够烧了。
他的节奏和以往一样稳当,每一下都劈在木头的纹理上,干脆利落。
只是在举起斧头的某个间隙,他的动作慢了小半拍。
目光不自觉地朝屋内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夜晚,义庄里安静得只剩下后山传来的几声虫鸣。
顾见川刚吹了灯躺下,就听见旁边床板上载来翻身的动静。
言斐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显然是有话要说。
果然,没安静多久,黑暗里就飘来一句。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师父?”
顾见川睁开眼,借着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看向对面床上那团模糊的轮廓。
“你对这事怎么比我还上心?”
“这么重要的事,当然要上心了。”
“也就你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顾见川沉默了一瞬,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听言斐在黑暗中继续絮絮叨叨。
“反正你可不能死。我可不想找下家。”
“听你这话,还想赖我一辈子?”
“不行吗?”
顾见川当然可以拒绝。
但他没有,只是别过脸,把后脑勺对着言斐,闭上眼睛。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