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家千恩万谢,塞了一篮子鸡蛋和一串铜钱,顾见川只收了铜钱,鸡蛋推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言斐打量着那串铜钱,啧啧两声。
“就这点钱,还不够你画符用的朱砂钱。来回走了七里路,人工成本都不够。”
“够买两笼包子了。”
顾见川掂了掂手里的铜钱,难得回了一句带笑的话。
言斐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话可说,走了几步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原来我的出场费就是两笼包子,也太便宜了。”
不过说归说,第二天一早,当顾见川把新出笼的肉包子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言斐还是给面子吃得一个不剩。
这天,言斐天不亮就出了门。
起因是昨晚顾见川做了一道红烧鱼,鱼是从镇上买的,养在水缸里好几天了,肉质一般,刺还多。
言斐一边挑刺一边嫌弃,嫌弃完了忽然冒出一句。
“想吃小鱼干了,那种炸得酥酥的,连骨头都能嚼着吃的。”
顾见川当时正在洗碗,头也没回地说那你明天自己去河里抓。
他本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言斐当了真,第二天鸡还没叫就拎着个竹篓出了门。
言斐找了条山溪,脱了鞋袜踩进水里,弯着腰摸了整整一个时辰。
好在他现在是僵尸,不怕冷也不觉得累,站在齐膝深的溪水里跟个定海神针似的,双手快如闪电,一逮一个准。
到日上三竿的时候,竹篓里已经装了几十条巴掌大的溪鱼,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条条活蹦乱跳。
他把竹篓往肩上一甩,踩着湿漉漉的脚印兴冲冲地往回赶。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小鱼干,要炸得金黄酥脆,撒一点点盐,再加点辣椒粉,咬一口嘎嘣响的那种。
他越想越觉得脚步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义庄。
刚推开门,他就愣住了。
院子里很是热闹。
靠墙根的地方站了一排僵尸,整整五具,额头上贴着一水儿的黄符。
院子中间站着三个陌生人。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道士,两个年轻的徒弟,正围着院里那张石桌和顾见川说话。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言斐看了过来。
那中年道士目光落在言斐身上的瞬间,先是疑惑,随后快速掐了一诀。
“咦,你这......”
他收了诀,绕着言斐走了半圈,象在看一件稀世古董。
“不在五行内,跳出三界外,浑身没有一丝活气,可偏偏灵台清明、功德金光隐现。奇了,真是奇了,老夫行走江湖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存在。”
言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拎着鱼篓往后退了半步。
顾见川及时站了起来,走到两人中间,先对那中年道士行了一礼。
“师叔,这位是言斐,目前暂住在义庄。”
又转向言斐。
“这位是我师叔,道号玄诚子,旁边两位是我师弟。师叔这次是赶尸路过此地,顺道来看看我,顺便补充些符纸和朱砂。”
言斐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顾见川老家来人了。
他礼貌性地冲玄诚子和两位师弟点了点头,侧身绕过三人,把鱼篓放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
玄诚子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厨房门关上才收了回来。
他捋着山羊胡,意味深长对顾见川说。
“师侄啊,你这里倒是藏龙卧虎。”
“言斐虽然死去多时,但为人心善。上次尸煞之事,若非他出手相助,不但我与周师弟性命难保,恐怕整个陈村连同周边村镇都要遭那尸煞毒手。”
顾见川放下茶杯,语气不卑不亢,但每个字都落得郑重。
玄诚子捋着山羊胡的手停了一下,撩起眼皮看了自家师侄一眼。
“你这小子,专程跟我说这个,是怕我对他不利?”
“师叔宅心仁厚,自然不会滥杀无辜。”
顾见川垂眼,答得滴水不漏。
“哼。”
玄诚子重重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仰头灌下去。
“放心吧,你师叔我虽然上了年纪,眼睛还没瞎,脑子也还没糊涂。不是那种见到鬼怪就喊打喊杀之人......再说了,就算我真想对付他,”
他往厨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悻悻。
“恐怕也对付不了。那位的深浅,老夫方才掐诀一探就知道了。想动他,除非你师父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