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斐随口答道。
“......”
顾见川沉默了片刻。
他有时候觉得言斐还挺魔鬼的。
温馨的时刻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多久救援的队伍回来了。
车队比出发时短了一截。少了两辆装甲运兵车。
一辆卡车的车斗护栏被撞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挂在车架上,挡风玻璃上全是蛛网状的裂纹。
还多了很多伤兵。
车队驶入营地大门时,等在门口的医务兵和后勤人员一拥而上。
将伤兵快速转移到帐篷里。
但好在,这次不是空手而归。
后面的几辆卡车车厢里,挤满了人。
军队付出了两辆车和十个人的伤亡代价,带回来了一百多人。
营地里顿时忙碌了起来。
后勤兵抬着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干粮在帐篷之间小跑穿梭,炊事班紧急加开了两口锅煮热汤。
医务帐篷里的军医和护士忙得脚不沾地,绷带和止血钳在托盘里来回传递,偶尔传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言斐等人也自发过去帮忙。
帐篷内。
言斐刚帮一个年轻的士兵包扎完断手。
他的小臂以下被怪物咬掉了一截,即使以后伤好了,也不能再继续战斗了。
看着对方灰败的眼睛,言斐心底叹息一声。
这次的灾难堪比一场大战,还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
他把剪刀和剩下的纱布放回托盘里,起身走到帐篷外面透气。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指尖残留的碘伏气味。
营地外围的照明灯已经亮起来了,白色的灯光在铁丝网和沙袋掩体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他站在帐篷门口,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看向小镇方向。
灰色的雾气仍然在不停地翻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蔓延过来。
他的任务也一直没有结束。
当初的要求是活下来,他们如今虽然逃出了镇子,但死亡就象达摩克利斯之剑,仍然悬在他们头顶。
小镇的雾气一天不被处理掉,“活下来”就是一个伪命题。
雾气会扩散,怪物会跟着扩散,营地会变成前线,前线会变成新的灾区。
逃到这里不是终点,只是下一个起点。
只要雾还在,那些东西就在;
只要那些东西在,就没有人真正安全。
他迟早会和它们再次对上。
“在想什么?”
顾见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刚从后勤那边帮忙搬完物资走过来,袖子上蹭了一大块灰,手里拎着一瓶水,和之前一样拧开了瓶盖递到言斐手边。
言斐接过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没有从雾气那边移开。
“在想我大概不会在这座营地里待太久。”
顾见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言斐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转过身和言斐并肩站着,一起看向远处那片翻滚的灰色雾墙。
“你打算怎么做?”
“申请进入军队,我要去前线。”
与其被逼到最后再出手,不如一开始就主动参与进去,还能掌握更多主动权。
“可是前线很危险。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为什么还要主动回去?你目前还是在校生,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你的义务。”
言斐迎着他的目光。
“我有必须要做的理由。”
“那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
“恩。”
沉默在他们之间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不是争吵之后的冷场,而是一种更安静但更沉重的东西。
象是两个站在月台上的人,明知道火车要往危险的方向开,却没有人去拉住对方的手,因为拉住也没用。
对方要跳上那列火车,你能做的不是拽住他,而是确保他在跳上车厢之前知道你在哪。
“抱歉。”言斐又开了口。
“我会保护好自己。相信我。”
顾见川沉默了很久。
“我不拦你。我知道我也拦不住你。”
他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话。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