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被抬上了板车,很快就将车堆满。
他们摘得多,还有些没地方放,最后每人还背了一个筐。
黑风在前面开路,尾巴高高翘着,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催促后面的人快些。
板车咕噜咕噜地碾过山道,车轮在松软的泥土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下山东西多,大家走得慢了很多,比来时多花了半个时辰。
走出山口的时候,太阳已经挨着西边的山尖了。
远远地,顾村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橘红色的晚霞里拉出一道道淡青色的烟柱,象谁在天上画了几笔水墨。
回到家的时候,连言斐都撑不住了。
连续两天半都弯着腰在山上捡蘑菇,铁打的腰都受不了。
捡完还要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实在累得够呛。
他往椅子上一坐,默默调整呼吸。
其馀三人也好不到哪去。
顾闻柳一进门就趴到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顾母靠着门框,一手撑着腰,一手扶着门板。
外面十几度的天气她额头上全是汗,站着站着腿就开始打颤,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挪到凳子上坐下。
顾见川一路都推着沉重的板车,是最累的那个。
到了家先给自己灌了几大口井水,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感觉缓过来了一些。
之前能撑下来,一大半是靠那股丰收的劲头吊着。
心里惦记着满筐的菇子、沉甸甸的收获,再累也走得动。
可如今进了家门,东西卸了,筐子空了,那股劲儿一松,浑身的疲惫便象潮水一样翻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一个个精神彻底松懈下来,瘫在椅子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下。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几个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足足休息了三盏茶的功夫,几人那口气才算是慢慢喘匀了。
顾见川走到灶房拎了壶凉水来,一人倒了一碗,大家咕噜咕噜地喝着。
顾母最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疲意,却掩不住那股子高兴劲儿。
“这趟大家都辛苦了。等明天卖了钱,割点肉回来,咱们包猪肉野葱馅的馄饨吃。”
她深知一个道理,只有吃好了,人才有更多的劲头去干活挣钱。
前几年家里拮据,别说吃肉了,能吃饱就不错。
如今日子稍微宽裕了些,再加之这次菇子大丰收,怎么也得买点好吃的犒劳犒劳大家。
“好!”
顾闻柳性子最是活泼,第一个响应。
“我到时候要吃两大碗!”
顾母笑着瞪了她一眼:“两大碗?你也不怕积食。”
顾闻柳认真地想了想,尤豫着往下减了量。
“那就......一碗半吧。”
顾见川在一旁笑着开口。
“没事,你到时候放心吃,实在吃撑了就跟黑风去山上跑几圈,顺便挖些地菜回来。”
顾闻柳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大哥。
“哇——嫂子,你看我哥是不是很过分?成天想着让我干活!”
她哀怨地转身扑向言斐,一把抱住他的骼膊,脑袋蹭上去。
还是嫂子好,嫂子香香软软的......
言斐被她蹭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刚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对上了顾见川。
那脸色,黑得象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