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地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了言斐的手腕。
五指收拢,攥得很紧,指甲嵌进了言斐的皮肤里。
言斐按住他的喉咙,手指努力堵住那个洞。
血从他的指缝间挤出来,温热、滑腻、带着铁锈味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别动,我给你按住,你别动。”
言斐知道人救不回来了。
喉咙中弹,气管被打穿,在这个环境下,没有手术台,没有无影灯,没有血管钳,没有任何人能救他。
但他还是没有松手。
哪怕多按住一秒钟,让人多活一秒钟,也是好的。
伤者的嘴还在动,嘴唇一张一合,象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嘶——嘶——”
漏气的声音越来越弱,瞳孔放大的速度超过了收缩,攥着言斐手腕的手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松开。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在熄灭。
象一盏被调暗的台灯,从亮到暗,从暗到灭。
在最后一刻,他的嘴唇终于做出了一个能被人看懂的口型。
口袋,信。
言斐懂了。
他把手伸进对方胸前的口袋里,指尖碰到了一张被体温捂热的纸。
看到他拿到东西,对方终于不再动弹,睁着眼睛松开了手。
言斐眼眸闪了闪,把遗书塞进胸前口袋,将他的眼睛合上。
“兄弟,我带你回家。”
他把人从地上拉起来,一只手穿过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后腰,用力一拽,把人背了起来。
顾见川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到他身后,帮他挡下后面人的攻击。
边境线越来越近了。
铁丝网上的倒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界碑后面的人已经在朝这边跑了。
就剩三百米了。
言斐把后背交给了顾见川,在前面狂奔。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又有人倒下了,但很快又被旁边的人扶了起来,架着骼膊继续跑。
克罗斯自发断后。
他大吼一声用身体抵住机枪,扣下扳机。
弹壳从抛壳窗里飞出来,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在他脚边蹦跳着。
他一个人直接在三十秒内打完了三个弹匣,每秒钟三发子弹,压得对面抬不起头。
强大的压制给了队友足够的撤退时间。
等队友撤出老远,他收起枪,快速朝着他们追去。
安吉拉的腹部中了一枪。
她脚步一个跟跄,低头看了一眼,迷彩服上多了一个洞。
fuck。
她看了前方的费恩一眼,想想把衣服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用力在腰上缠了一圈,打个死结。
其他人扶着受伤的队友不断后退。
卡希尔架着一个大腿中弹的队员跑。
卢卡斯单腿跳着跑,边跑边回头给后面几枪。
边境线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了。
铁丝网上的倒刺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界碑后面的人冲到线前,有人在喊“快!快!快!”。
机枪被大炮被高高架起,无情对准这边,一旦对方有越界行为,将会毫不留情地打过去。
担架和输血袋,医生也全部就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群从硝烟中跑出来的身影上。
叛军受不了了。
他们追了那么久,死了上百人,丢掉了几个指挥官,还是没有把人拦下。
这群人怎么这么难杀。
指挥官已经死了,没有人下令,但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的三个火箭筒手从掩体后面站了起来,弹头对准了同一个方向——人影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来不及躲避,只能就地找掩护。
顾见川在看到火箭弹交汇点后,脸色大变,一个猛扑从后面复上来。
把言斐连人带背上那具尸体一起裹进了自己的怀抱里,双臂收紧,把言斐的头用力按进自己的胸口,用后背挡住了后面所有的方向。
爆炸在下一秒响起。
火光从顾见川身后炸开,橘红色的火焰、刺目的象一朵从地狱里盛开的花,吞噬了他背后的所有空间。
冲击波以音速向外扩散,裹着弹片、碎石、泥土、还有不知道是谁的血,朝四面八方飞溅。
热浪扑过来,烤焦了他后脑勺的头发,烤得他背上的皮肉翻卷起来,象一张被火燎过的纸。
言斐被扑倒的那一瞬间,整个人象被一辆失控的卡车从身后狠狠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