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拉长成一场用钢铁、火焰和血肉浇筑的炼狱。
“雷电”座舱内,言斐的氧气面罩边缘凝结着冰霜与汗水的混合物。
仪表盘上,警告灯像垂死的心电图般疯狂闪铄。
左翼被击中,液压泄露导致滚转响应变得迟钝。
发动机温度已超过红线,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疲劳的嘶鸣。
他右手拇指因为持续按压射击按钮微微痉孪。
但每当敌机进入猎杀窗口时,依旧会稳如磐石地按下。
又一架“食雀鹰”在试图咬住顾见川尾部的瞬间,被言斐从侧上方切入,20毫米炮弹精准地撕开了它的机身中段。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沾满油污的舱盖。
“左翼,三点钟方向,三架编队,高度差五百。”
顾见川平静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他的“海怒”状况更糟。
发动机的异响越来越大,动力输出时断时续。
支撑不了多久。
“收到。你拉高,我切入。”
言斐简洁回应。
顾见川的“海怒”猛地拉起,做出一个诱敌的爬升动作。
三架敌机果然中计,立刻分出两架紧随爬升,试图占据有利位置。
然而,言斐的“雷电”早已准备好,从下方云层的阴影中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悍然杀出。
机炮怒吼,将其中一架“食雀鹰”的尾部整个打烂。
同时,他猛压操纵杆,战机在失速边缘惊险滚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架敌机仓促的扫射。
而顾见川在爬升到顶点的瞬间,并未继续向上,反而做了一个极限的“伊麦曼回旋”。
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半圆。
机头重新指向下方,正好迎上了那架因追击他而失速、正在努力改平的敌机。
“咚咚咚!”
短促的点射。
敌机凌空解体。
但顾见川的“海怒”也终于到了极限。
完成这个高过载机动后,发动机发出一声濒死的哀鸣,转速骤降,黑烟滚滚而出。
“顾见川!”
言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我没事......动力丧失,准备迫降。”
顾见川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能听出他在拼命操控着正在下坠的战机。
“替我......争取三十秒。”
“收到。”
没有尤豫。
言斐放弃追击最后一架敌机,猛地横滚,挡在了顾见川下坠航线的侧翼。
他机头所指之处,任何试图靠近攻击的敌机,都会迎上他炽热而精准的火力。
一架敌机不信邪,试图从下方偷袭。
言斐甚至没有去看,仅凭感觉压杆俯冲,一个干净利落的deflection shot(偏转角射击)。
炮弹提前量计算得分毫不差,将对方打得凌空爆炸。
另一架试图从高空俯冲。
“雷电”以不可思议的伶敏猛然抬头,机炮喷吐,逼迫对方狼狈拉起,放弃了攻击。
三十秒。
言斐为顾见川撑起了一片半径五百米的绝对禁飞区。
如同战神。
以一架伤痕累累的战机,逼退了周围所有虎视眈眈的猎食者。
下方,“冥王”号的甲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顾见川操控着彻底丧失动力的“海怒”,仅凭空气动力学和残馀的惯性,艰难维持着微弱的滑翔姿态。
他的目标,是甲板上那片相对平整、障碍稍少的局域。
液压系统完全失效,起落架无法放下,尾钩也成了摆设。
这是一次纯粹依靠技巧、判断,以及近乎赌博般运气的强行迫降。
地面上,目睹战机摇摇晃晃对准甲板的机械师与地勤们,全部都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他们见过太多迫降失败的惨剧,眼前这架“海怒”的状态,实在与空中棺材无异。
“稳住...千万稳住......”
有人低声祈祷。